直到沈蒹蒹扬着笤帚不紧不慢的走近,碧萝这才上前嬉笑道:“哎呀,原来是沈夫人呀,奴婢见过沈夫人。都怪奴婢眼拙,竟一时眼花,误将沈夫人认成了粗鄙不堪的扫地婢子——”
说话间,碧萝假模假样的屈屈膝,继而捂着嘴角笑得花枝乱颤,一副目中无人的做派尽显她高人一等的贵婢身份!
沈蒹蒹眯着眼望来,心大的倚靠在笤帚上咧嘴一笑。
“呦,我当是谁呢?”
她挑选货物般来来回回将碧萝扫视了好几番,直看得碧萝扭捏着身子极其不自在。
“沈,沈夫人这样看着奴婢做甚?”
“诶,你别紧张嘛。你还别说,你这么东施效颦的一装扮,乍一看,确实有几分何夫人的风采哩!”
碧萝一时不辨好坏,连忙追问道:“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只是嘛……”
“只是什么?”碧萝面上火热,心急如焚。
沈蒹蒹清了清嗓子,颇是认真。
“只是你身份低贱,难登大雅之堂,再好的锦衣绸缎也掩盖不住你浑身的粗鄙与俗气。毕竟假的就是假的,山鸡变不成凤凰,狸猫也变不成太子,你说呢!”
碧萝一个不留意,反被奚落到狗血淋头。
一旁的婢子心照不宣,再次面面相觑,越发不安的低下眉眼。
碧萝气得双脸通红,不甘示弱的叫嚣道:“奴婢听不懂沈夫人在说什么?奴婢身上之物皆得我家夫人所赐,这是旁人挖空心思都得不到的呢。”
“殿下对我家夫人疼爱非常,时常派人送来好些稀罕物件,我们榭水轩像这些面料丝滑的绫罗绸缎真是多得数不胜数呢。”
“依奴婢说呀,沈夫人平日里还是该花些心思好好收拾自己才是,若让奴婢再次认错沈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沈蒹蒹抬眸冷笑:“以下犯上,拖下去打死便是!你家夫人没教你规矩,你还敢来请教本夫人!”
碧萝一惊,嘴硬道:“都说打狗还需看主人,以沈夫人如今的处境,怕是惩罚不了奴婢!”
“呵,你自比如犬,可有犬的忠诚!若让你家姑娘看去你的狼子野心,你说说何夫人是先扒你一层皮去,还是先抽你一身筋骨去!”
碧萝吓得浑身一哆嗦,渗白着脸道:“奴婢不明白沈夫人是何意?奴婢对夫人忠心不二,沈夫人休想挑拨离间!”
沈蒹蒹咂咂舌,“忠不忠心的,那不得挖出来看看才知晓——”
“可惜本夫人繁忙,手中又无开膛破肚的刀具。你们不防去问问那边的侍卫大哥,他们随身带着刀剑,挖心掏肝倒是方便……”
碧萝猛然一怵,沈蒹蒹已经挥舞着笤帚忙活开来,完全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打算。
在场的婢子无一不被她所言膈应得瑟瑟发抖——
碧萝亦是缓了好久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恶心。
见沈蒹蒹没事人一般继续一路欢唱,一路制造灰尘,污染空气……
碧萝气得浑身发抖,实在想不通一个不得宠爱的无用妇人,她凭什么可以这般耀武扬威!
忍无可忍,碧萝报复的将手中的坚果打翻在地——
咣当一声,这婢子故作姿态的冲已经被吸引注意力的沈夫人大声道:“哎呀——怎么全洒了,都怪奴婢手笨。”
“这里就麻烦沈夫人重新打扫干净,奴婢还急着去庖厨为姑娘取炖好的补汤呢,奴婢先行告退了!”
不等碧萝招呼着众婢子扭着腰肢转身,身后一道威慑力极强的低喝吓得众人猛然停止不前。
“给我捡起来——”
碧萝不服气的瘪着嘴巴辩解道:“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已经道歉了,奴婢还要赶着去夫人身边伺候,奴婢……”
“我数三声,给我乖乖的捡起来——”
“奴婢……”
“一!”
碧萝稍一迟疑,沈夫人催命般的喝道:“二!”
碧萝干脆破罐子破摔,硬气的挺着胸脯嘟嚷道:“奴婢说了没空就是没空,还请沈夫人不要强人所难……”
“三——”
“啊——”
众人始料未及,眼睁睁的看着沈夫人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的跨过来一把薅住了碧萝精心梳理的羊角云暨……
“捡不捡,嗯,你到底捡不捡,非得劳烦本夫人亲自教你做人是不是——”
碧萝重心不稳,被沈蒹蒹拽着发髻摔在地上鬼哭狼嚎不停,就是无法反击。
“呜呜呜……好痛——”
“痛就对了,要么将这些秽杂老老实实地给本夫人捡起来,要么让本夫人打爆你的猪头——”
“呜——奴婢不捡,奴婢好痛,救命啊,救命啊……夫人,殿下,救救奴婢……”
顺着碧萝卖力的求救声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刘子季与他心爱的何夫人正朝这边走来。
沈蒹蒹反应迅速,趁刘祺与何颜夕靠近时突然放开手中的婢子,还顺手整理了一番因为打斗而凌乱的衣角。
碧萝披头散发,嚎啕大哭的扑过去恶人先告状。
“还请殿下与夫人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只是不小心弄翻了坚果,沈夫人便对奴婢要打要杀……呜……”
“殿下与夫人再不来,沈夫人便要对奴婢开膛破肚,挖心掏肝了!呜呜呜……奴婢好怕……”
何颜夕顿时花容失色,软弱无力的扶着洁白的额头小心翼翼的往位高者身边试探着近了又近……
“殿下,这,这……”
刘祺不动声色的看向绞着手指看戏的小女娘,似笑非笑的抬抬下颚。
“过来——”
何颜夕明显娇躯一僵,不理解的往身边人看去。
而那人目之所及,似乎只有磨蹭而来的沈夫人。
“真是这样么?嗯?”
沈蒹蒹有样学样,扶着额头毫不客气的扑进他怀里夹着嗓子开始睁眼说瞎话。
“哎呀,人家的头突然好晕哦!殿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都怪这恶奴,人家好好的扫着地,她非要来气人家!”
“哎呀呀,不行了,不行了,臣妾定是被这恶奴气到犯了心绞病!”
“哦,天啊——我的心好痛,我的头好晕,我浑身都难受,我是不是要被气死了!”
“殿下,你可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看吧,装腔作势嘛,谁不会似的——
众人目瞪口呆,一时还真分辨不出谁在说真话,谁在撒谎骗人!
唯独一旁的何颜夕气得浑身颤抖!
自己如此小心谨慎,至今都不敢轻易近南阳王殿下的身啊!
她沈书沅凭什么抱得这般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