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蒹蒹万念俱灰,将自己沉重的脑袋钻进马厩栅栏的空隙之间,一手抱着一根碗口粗大的木头栅栏瘫坐在地上生无可恋,自怨自艾——
她哪里知晓当年夜闯她沈府的黑衣飞贼不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此人还不记恩情,只记仇恨,实在可恶!
再说,自己当年又没有真的将他怎么样!
如今他竟强词夺理,斥责她有眼不识泰山,差点误杀国之栋梁!
越想越冤,她只好气鼓鼓的瞪着借住在马厩里的驴子出气。
“叫什么叫,你叫什么叫,不许叫……”
“这里是马棚,马棚你懂不懂?你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么?你是驴,是蠢驴!你借住在人家的地盘还敢叫得这么大声,谁给你的胆量……”
驴子受了惊吓,叫得越发欢腾。
沈蒹蒹心烦意乱,与一头蠢驴计较的过分认真。
“还叫还叫……你还叫是不是?”
“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得忍气吞声,你凭什么随心所欲叫得如此大声!“驴在马棚下,不得不低头啊”,你不懂么,你得懂啊……”
牵着马走来的王良听不下去,替驴鸣不平——
“夫人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至于跟一头驴过不去吧!它能听懂什么?”
沈蒹蒹回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王良没头没尾道:“王护院,你想吃驴肉火烧么?”
王良一脸疑惑,“这是何物?”
沈蒹蒹吧唧着嘴巴面露馋相。
“自然是人间美味!所谓“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驴肉可好吃了,王护院不想尝尝么!”
王良连连摆手,一脸的义正言辞。
“这老驴可是朱叔的心肝宝贝,朱叔每次外出拉货都得它鼎力相助。这老驴在府中勤勤恳恳辛苦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丧尽天良,竟然想吃它的肉?”
沈蒹蒹闷声不响的随手一指,退而求次,继续找茬。
“哼,不吃就不吃!那我要吃卤香马头,蒜香马耳,烤马腿,熏马腿,炸马腿,马肉串,马肉火锅,马肉包子,马汉全席……”
王良痛苦万分,捂着耳朵死劲跺脚。“夫人你,你丧心病狂!马兄何其无辜,夫人竟然要吃马兄!”
小护院说得怆然泪下,毫不犹豫的张开双臂拦在高大的黑马身前态度坚硬。
“有属下在,夫人休想伤害马兄!”
“哼,若本夫人今日非得吃你的马兄呢?”
王良义愤填膺,“马兄在夫人眼中只是马儿,可马兄在属下眼中是陪着战士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搭档!属下恳请夫人手下留情!”
“夫人若是不听规劝,不如先杀了属下泄愤吧!”
这小护院话锋一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道:“反正属下受夫人所累,早已一贫如洗。夫人若是继续犯错,属下迟早得活活饿死……”
“夫人不如行行好,给属下一个痛快吧!”
这祸害夫人当真吃软不吃硬,再次将自己嗡嗡作响的脑袋重新钻进马厩栅栏的空隙之间,继续愁眉苦脸。
刘祺对这小护院的所作所为是杀鸡儆猴,是诛心——
她心情郁结,却又无能为力。
“哼,又不是我要扣你的银子,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大魔头要扣你的银子嘛!什么都怪我,什么都怪我……我不冤枉么……”
“哼,我告诉你,你尽管放心,等我日后逃出生天,我再也不会连累你……你求着我连累都是不可能的……”
王良勾着高大的身子好心提醒。
“夫人三思,南阳王府铜墙铁壁,不知夫人打算如何逃走?”
“……”沈蒹蒹心情沉闷,连连哀叹。
她若知晓如何逃走,还用困在此处发愁!
刘子季便宜占尽,最后还是不依不饶,竟罚她来这又脏又臭的马场受苦,这女子简直恨得捶胸顿足!
偏偏王良不懂宽慰人,还要凑过来继续打击。
“不管夫人逃去哪里,最后都会被主公抓回来,夫人这是何必呢!依属下说,夫人一时半会也走不了,倒不如放下心结,得过且过……”
“还望夫人认清现实,尽快完成主公的吩咐,安心跟着属下练习骑马术,不要让属下太为难……”
“毕竟属下的身家性命全在夫人的一念之间,还望夫人慈悲为怀……”
“嘁,你别说了,本夫人不学!”
沈蒹蒹态度坚决,回答的斩钉截铁——
王护院这几日与她斗智斗勇,越发的口齿伶俐,头脑清晰,将这坑蒙拐骗的招数用得是炉火纯青……
“诶,夫人先别拒绝属下嘛,夫人您想啊,夫人若是学会了驱马,以后跑路也多条生路不是!”
“呵,你当我傻么!你何时见过学生打败过师父!我学会了怕是连你都跑不过,学来有何用?不学——”
王良越战越勇,挤着笑脸耐心劝解。
“夫人三思啊,夫人若是违抗军令,后果不堪设想哦!”
“屁的军令?刘祺这是假公济私,居心不良!”
沈蒹蒹满腔怒火,手舞足蹈。
“为何何颜夕可以自由出入,而我出个府还得先学会骑马?我又不上战场,我要学会骑马做什么?为你们表演杂技么!”
王护院额头闷痛,眼皮狂跳,依旧语气坚定。
“主公如此安排,自有主公的道理!”
“狗屁道理,他就是居心不良,想看我摔死!我欠他的是钱,是钱,又不是命——我才不上当……”
再看看王良身后的高头大马,沈蒹蒹越发抵触。
“你看你看,连它都敢瞪我,它肯定想摔死我,本夫人不学,坚决不学!”
王良欲哭无泪,“夫人误会了,马兄只是眼睛大!它哪里敢瞪夫人!”
“还请夫人上马,属下一定拼尽全力护好夫人,绝对不让夫人摔下来!”
“哼,鬼才信你,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南阳王府没有一个好人!就连这马和驴子都想看我的笑话……”
王良:“……”
小护院焦头烂额,正是无计可施之际,突然瞥见神通广大的月影不紧不慢的正朝这边走来。
王良顿时如得见救命恩人喜笑颜开,老远就朝月影恭敬一拜。
“月影大人——”
月影走来朝急需支援的王良安抚的点点头,又朝抑郁的沈夫人拜道:“夫人——”
谁知这女子如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的直暴跳。
“别劝我,别劝我,谁劝都无用!不学就是不学……你们回去告诉那个大魔头,要杀要剐痛快些便是!士可杀不可辱,他休想摔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