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客厅里一边思索,苏时清也注意着隔壁的动静,等着冷烟回来,上门询问一番。
然而没等到冷烟她们母女二人回来,倒是先等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房门被轻轻叩响,宁斯年起身去开门,便看见了外面拘谨又浑身是血的黄莺儿。
黄莺儿脱掉了外面的大衣,将衣服小心地拿在手里,而她身上那件灰色的里衣颜色却加深,像是被鲜血浸透了那般。
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血迹斑斑,就连黄莺儿的脸上都沾上了些许殷红,不过很明显的是,那些血都不是她自己的。
“宁博士……“看见宁斯年来开门,黄莺儿轻轻松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好久不见。”
她的脸色透露着一丝苍白,眼睛通红似乎大哭过一场,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精疲力尽一般,完全失去了活力,似乎随时就会瘫倒在地上。
看见黄莺儿这副模样,宁斯年都不由得愣了愣,瞳孔微缩:“你身上的血……”
“不是我的。”黄莺儿声音很轻,但却很快摇了摇头,闭了闭眼,“是骆何那个畜生的。”
这可能是黄莺儿第一次心甘情愿结束一人的性命,她没有让骆何死得太痛快,而是絮絮叨叨说着爷爷的事情,每说一句话,她都拿刀子在对方身上深深划上一道。
看着本就奄奄一息的骆何脸上神情狰狞痛苦地扭曲,眼中流露出绝望,像牲畜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他会感觉到刀子划过他血肉的每一次触感,很疼很痛,却不能立刻要了他的命,痛苦被无限的拉长放大,到最后骆何几乎看不出了人样。
黄莺儿却在动手的时候,获得了一丝变态的复仇快感。
她将骆何几乎成了肉泥的尸体扔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可能会就这样腐烂发臭,也可能会沦为丧尸的盘中餐。
但做完了这些之后,无尽的空虚却蜂拥而来。
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苏时清也走了过来,看见浑身是血的黄莺儿脚步一顿。
但很快,她轻叹了一口气,不嫌弃地拉过对方满是血污的手,将人往屋子里带:“好啦,先进来吧。”
苏时清从空间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和水,塞到了黄莺儿的怀里:“去洗一洗吧,换套干净点的衣服。”
衣服的尺寸是按照苏时清来的,对于黄莺儿来说,有点偏大了。
她的骨架本就不大,这段时间更是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瘦得不行,好像一阵风来就能把她吹跑。
不过末世当中能有干净的衣服穿,就已经算得上不错了。
黄莺儿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衣服,睫毛轻颤,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可能是之前经历了太大的情绪波动,黄莺儿的眼底深处透出一丝麻木的疲惫,脸上神情脆弱的不行,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对此,苏时清和宁斯年都没有什么很好的缓解方法。
尽管大仇得报,但逝去的亲人无法挽回,黄莺儿看起来像是在对骆何动手的时候,有想到了自己的爷爷,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那样子落寞伤神,莫名看着叫人心疼。
苏时清抿了抿唇,上前轻轻抱了抱站在原地愣神的黄莺儿,安慰道:“难受的话,就发泄出来,等发泄完了,我们就好好的继续活下去,好不好?”
他们将里面的一个房间让出来,给黄莺儿清理一下自己的身体。
屋子的隔音并不好,关上了房门,没过一会儿客厅的苏时清和宁斯年就听见了压抑的哭声传出来。
宁斯年走到苏时清身边,垂眸看着对方的脸,轻声开口:“你觉得,她能走出来吗?”
苏时清闭上眼:“你说过的,末世的孩子都是坚韧的,他们能够适应这种生活,黄莺儿也不例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苏时清说出这番话,宁斯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苏时清的语气神情,似乎在一种局外人的视角来观察末世的人,冷静客观,却莫名给宁斯年一种她会随时抽离的错觉。
他知道这种感觉听上去很莫名其妙,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宁斯年的心里确实升起了这么一个荒谬的念头——就好像苏时清她不是末世当中的人,她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
这种说不清捉不透的感觉,让宁斯年的心难得慌了一下,目光愣愣落在苏时清的脸上,迟迟不敢移开。
就好像自己只要移开一下视线,苏时清就会在他眼下消失一般。
“怎么了?”苏时清终于察觉到宁斯年不正常的目光,思绪抽回,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过去。
她不知道只是刚刚自己那番话,宁斯年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些,只是感觉对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安、慌张又带着丝丝眷恋。
苏时清伸手在宁斯年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看我跟看鬼一样。”
猛地回神,宁斯年呼吸声有几分急促。
他慌忙偏开了视线,遮掩一般轻咳了两声:“没事,就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拜托。”苏时清无奈地笑了笑,“这番话还是上次你自己跟我说的好不好?”
只是她越来越能理解这番话了。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哪怕是在末世,总能有坚韧的灵魂顽强地生活下去,不需要担心太多。
“让黄莺儿自己待一会儿吧。”苏时清伸了个懒腰,扭头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隔壁还是静悄悄没有动静,似乎冷烟还没有带着严卿卿回来。
天色渐晚,外面的太阳已经西斜,再过一会儿就要天黑了。
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其他的居民也在纷纷往屋子里赶。
看个医生,要去这么久吗?
苏时清不禁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浮现一股不好的预感,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看了看时间,她晃了晃脑袋,长舒一口气,将这些都先扔到一边。
苏时清起身往安然休息的房间里走,打算去看看小丫头休息得如何:“我去看看安然,睡了这么久,应该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