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突然上前掀开男人的衣角,众人真真切切的瞧见数根树藤没入男人的皮肉之中,连接处交错着暗紫色的血管,看的人头皮发麻。
“这?以树养人?什么原理?那……不需要血型啥的吗?”吕浊努力的从脑海里寻找类似的经验,但显然没有,就是天朗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
“这不科学吧?”吕浊脱口说道,但心里也是明白的,这一路来他们所遭遇的事大多无法用科学解释。
“普通的树木自然不能,但这棵树的每一寸脉络都浸润着我母亲的血……”妇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抹妖异的红色,恍惚间竟有些骇人。
吕浊等人的目光齐齐的从她的脸上移到大树上,看着那繁茂的枝叶,不能理解那得需要多少人类血的溉养。
“母亲耗尽一生成全我们,可是她决对不会想到,因果循环最终会是这个结果。”妇人的话听得吕浊等人摸不清头脑,而她脸上的红色渐渐褪去,继而现出苍白,她伸出手极轻柔的抚上树中男人的脸,
“母亲和我都拼尽了全力,终究还是救不了你,你这一世受我连累,我也只能求来世还你。”说完妇人缓缓转过身,再次看向她的孩子,眼神中竟没有责怪,只是无尽的忧伤,
“都是我的错,当年我母亲告诉我,你的出生必定是道重劫,所以她一直阻止我与人相爱,直到遇到你的父亲,也是他当年舍命保全了你,可是……他已如此,即使活着也是废人,你又何必赶尽杀绝。”妇人的语气完全不似跟自己的孩子,那令人困惑的平淡语气,却带着重重的伤感。
“这世间有相生便有相克,他若生,短命的就是我了。更所谓,道道轮回皆是过渡,渡的是万物众生,渡的是灵、神、魂,唯独不是肉身。这肉身只是介质而已,你又何必执着。”这时彤彤的语气已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无比老成的沉稳,沉稳的让听者周身泛起凉意。
妇人听了他的话,苦笑了一声:
“是啊,事已至此何必执着……只是可恨的人是我,我原本就不应该……我的一意孤行,葬送了亲人的性命!我……”妇人欲言又止,看了看孩子又回身看了看那树中人,眼神恍惚间闪过一丝绝决,天朗察觉到了异样,伸手扶向那妇人,然而那妇人此刻却很敏捷,转身投向那树洞,众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是眨眼间,也就是在那妇人挤身进树洞的那一瞬间,突然粗壮的大树树身猛的一扭转,整个树身形成一个诡异的形态,仿佛被一双巨手扭成了麻花一般,一时间树枝、树叶疯狂掉落。树洞也在一刹那间决然闭合,吕浊栖身上前试图寻到裂缝撕开救人,可是却惊愕的发现竟无从下手。
“啥原理?这大树是长上了吗?”吕浊错愕不已,天朗也急身上前查探。
而此时彤彤也冲了上来,小小的双手在树身上摸索着,无果后捶打着叫喊起来:
“妈妈!妈妈!你不能走……”
如果不是有之前的这一段,所有看到此时此刻情景的人,应该都会被这“无辜”孩子的哭喊声,感动的泪湿眼眶,然而在场的几人都是刚刚亲耳听到他冷漠的言语,看到他如经事老者般的表情的,所以对此刻他的表现不由得有些皱眉,吕浊更是撇了撇嘴角,蔑谐的凑过去问到:
“咋地,刚才是老妖精附体了?这会子知道叫妈了,刚才那一把子老沉稳的气慨哪去了?这把你能的,现在妥了,你想留的不想留的都嘎了,我看你这小身板子咋活!”吕浊的话虽然象是寒碜他,但确实也说的是正经,以彤彤现在的年龄也应该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又在这人迹少至的荒郊,生活却是容易不了。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决绝,这树是九曲樟岚,三百年修成这一棵,依吸生灵精气,她进去活不成的。”彤彤稚嫩的语气满是焦急。
“你这不废话吗,它就是棵普通的木头,大活人这么卷进去也活不了啊!”吕浊不耐烦的回了他一句,然后转向天朗,必竟人命关天的事,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
天朗这边自然没等闲,且已经寻得方法,只见他已拿出符纸,画着符甚至还点破了指尖,以血为墨,画了整整五张符纸,仅片刻功夫便捷步将符纸分别贴于大树的周身。随后立定身形,沉音念出咒语,双指向树身一点,那树身竟轰轰然抖动起来,也仅是刹那便旋开,树洞也随之显现,易是同时的,妇人与树中人一同跌出,吕浊几人立刻上前扶住了。
妇人虽面色苍白,但意识仍在,只是已虚弱动弹不能,然而那树中人连接的几根藤条正在迅速断离,那人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快速变得枯黄。吕浊扶着那人,急看向已停止念咒的天朗,却看到他微微摇了摇头,心下知道,这人已是不行了,便脱下衣服盖向那男子。
“妈妈。”彤彤此时倒又突然恢复成了一般孩童的样子,扑进妇人的怀里,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样,一边喊着一边摇晃着妇人的身体,那妇人没有推开这孩子,只是眼睛死死定定充满悲伤的看着生命气息淡去的树中男子,眼角流下一串泪滴,但终究那份坚强支撑着她,也似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结果。
许久,她稳了稳情绪,垂下头看向身前将头埋进她衣裳的彤彤,失神了一会儿,缓缓的吐了口气拉起孩子的手,再抬眼时,眼神中已是一片淡然没有一丝怨待,她轻拭泪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向吕浊几人鞠了躬,轻轻的说:
“谢谢几位师父出手相助,这样的结果我早就想到过,只是还心存一丝期望,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我也只能认命。”这一句话说的平淡却已是道尽她一生的苦难。
吕浊几人心里都不由得为这妇人叹惜,这一遭的出手相助,也很难说是助了她还是为此番结局推波助澜了,而事已至此,那么此时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帮助妇人安葬了她的丈夫,又找来工人修复了破损的房屋。
而接下来真相究竟是怎样的,树妖?树中人?这孩子究竟是谁,会做出如此违背人性的事?这都成为了几人心中难解的谜团,只是因怕此时提及过往下引起妇人悲伤,几人均没敢冒昧相问,只等待答案可以慢慢揭晓。
待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