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出于客套,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兴趣,但大堂内跃跃欲试的客人不在少数。
阮雪娘的名声在这京城之中也算是顶有名。
一来是容色,阮雪娘容色倾城,但凡是瞧上一眼便教人难以忘却。
二来是才名,参加过不少诗会,也算个才女。
三来是好收藏珍宝,凡是入了她眼的宝物,那都是价值连城,堪称世间少有。
来这来宾楼中形形色色的客人,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冲着阮雪娘的名声来的。大堂内霎时间一阵躁动嘈杂,都是止不住询问这茶的客人。
阮雪娘却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纤长玉指不紧不慢地扇着茶雾,好让这茶散的味道再久一些、再馥郁一些。她低眉笑而不语,反倒是那些客人一个个急不可耐。
“阮娘子,你倒是给个消息,圣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看我也是这来宾楼的老主顾,不知可否厚着脸皮讨要一杯?”
阮雪娘眼瞧着目的已然达到,便笑吟吟道:“不过是些粗茶罢了,哪里能入得了诸位的眼。”
她说着,便扶着楼梯上了三楼。不忘带着手中的茶盏茶壶一同上楼。
她一走,大堂内的热闹氛围却是一时间也未曾冷下来。
蓄着络腮胡、长相粗蛮的汉子朗声道:“阮雪娘这话我也不信,谁不知道她最喜收集宝物,这茶若是粗茶,恐怕这世间再无精茶、名茶,想来是想要独吞,不肯告诉我等。”
爱茶之人有人用以提神醒脑,有人附庸风雅,有人则是真正的好茶之人。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仅是因为阮雪娘一个照面,便对这茶产生了好奇心。
初冬的京城,白雪皑皑,是第一场雪,也是极冷的一场雪。
骤降到寒凉的初雪也并未让文人雅士的闲情雅致消散多少,京城内的一家不起眼的茶店,儒雅书生模样的青年双手负于身后,正在仔细瞧着罐中茶。
他摇了摇头,低头轻嗅这茶叶,店家看向他,堆着笑的脸有些僵,今日已经不知是第几个书生前来问茶,他这茶点就隐在不起眼的巷子中,素日里,客人不多,几乎都是爱喝茶的老主顾,难得生意好一次,可每逢有人来问,都是如同这般。
“不是”“不可”“错了”,店家着实头疼,到底是哪种茶,竟然引得这些眼高于顶的书生们纷纷来问。
“陆兄,若是那茶当真随意一家店铺都可买得,那便不符阮雪娘的身份了,我们换一家瞧瞧。”其他等候的书生等得急了,便不耐烦道。
被称为陆兄的书生只好退出茶店外。
京城今日发生的事情自然没能逃开阮雪娘的耳目,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若真是人人可得,太过廉价,她阮雪娘可不愿沦落至此。
赤狐的大氅披在肩上,覆着一层薄薄白雪,阮雪娘低着头进了房间,跺了跺脚。
“掌柜的,您今日怎得了空到这里?”手中捧着手炉的少女连忙起身,看向阮雪娘,自然而然地接过落了雪的大氅,把白雪抖落。
茶铺在众多阮雪娘名下的产业中,实属不被在意的那个,平日里见不到阮雪娘一次。
阮雪娘抬起下巴,从袖口中摸出来一个精巧的瓷罐,掀开小盖,铺头盖脸的馥郁茶香,迅速飘入少女的鼻腔,她抽动鼻翼,情不自禁道:“好香。”
她一双乌溜溜的灵动杏眼圆睁,反应过来:“这茶,便是今日京城时兴的……”
她张了张嘴儿,迟疑半天,也没把这茶的名字说出来。
京城内来问这茶的人着实多,只是那些前来询问的人就连这茶的名字都不知晓。
阮雪娘浅浅一笑,并不否认。
少女不由得雀跃道:“那便又多了一个赚钱的营生。”
她并不知道这些产业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明面上仍旧是阮雪娘说了算,比她也大不了几个年岁,可早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女东家,在阮雪娘名下诸多产业中,茶店虽然是暴利,可对比其他的那些铺子,可又显得不够看。
若有了这茶,她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
阮雪娘的指尖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下,戏谑看她:“你呀,真是钻到钱眼中了。”
少女吐了吐舌,笑眯眯道:“我这还不是想为掌柜多赚些银钱。”
如今江知寂所要做成大事,必然少不了银钱,阮雪娘心神微动,她定要助他,不论以何种手段。
“此茶名为青茶,叶红,泡出来的茶却是淡青色。”阮雪娘在她掌心倾倒些许青茶,泛着红的茶叶,色泽明晰。
少女道:“恰好还留了一些梅花雪雪,干净着,刚好用来煮茶。”
化开雪水,煮了茶,不仅有茶香氤氲,更有淡淡的梅香。
“好茶,当真是好茶。”少女被烫了舌头也舍不得吐出来,啧啧称赞,又笑着道:“这下倒是不会再拖了大家的进度,不至于落后太多。”
“女郎,这青茶定价几何?”
她抬眸看向阮雪娘,实在不知这茶该如何定价。
阮雪娘伸出一根手指,少女惊讶道:“一百两一斤,实在昂贵,怕是没几人能买得起了。”
“一千两一两。”阮雪娘看了她一眼,将自己早已定好的价格告知,她低敛长睫,她与那么多达官显贵打过交道,那些人远远比想象之中,要拥有得多。
被埋在地下,无法见人的铜币犹如金山银山,久年不见日光,倒不如彻底流传开。
阮雪娘的手足慢慢回温,待到雪停方才离去。
少女本以为这茶定价如此之高,定不会有人来买。谁知阮雪娘刚离去,便有一老翁进入茶铺内。
“可有……”
本不抱希望,前面那么多茶店一路问过来,都是说没有,那机敏灵动的少女却主动笑意盈盈走上前:“这位贵客,想来您是来问青茶罢,阮东家的那种茶?”
她抱着陶罐,小心翼翼道:“您瞧瞧,可是这种茶?”
闻着味道,老翁顿时大喜,双目精亮,枯瘦如败枝的手指颤抖:“是极,正是这种青茶,那日我在来宾楼所闻,正是此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