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发生的事莫生祭不知道,但她的面前也同时产生了变故。少宫主居然不知从哪里凭空出现,但他只是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恶鬼面具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依然熠熠生辉。
莫生祭不明白,这里如果关得不是蓝双焱,那么她现在在哪?如果少宫主的身体在这里,那么何乔云正在使用的又是哪来的?以及现在这个少宫主的身体中有没有魂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既然蓝双焱不在这里,那么万原在这看守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少宫主突然间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异常缓慢,仿佛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刚刚开始学习如何使用活动手指的儿童一样。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吃力,仿佛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他的意识所控制。
莫生祭看着少宫主,总觉得这个魂魄她曾在哪见过。能让蓝双焱借出少宫主身体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突然灵光一闪,她猛然反应过来。是“梦”的持有者!
莫生祭暗叹一声不好,刚想动手才发现万原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迹。但现在万原无关紧要,“梦”才是最重要的。
可将所有神谕之子联系在一起的“梦”,他绝不能落入何乔云手中。
莫生祭倒出骨,手持銂刃,在空中连画数道咒符。“禁。”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骨兽变换成了一个牢笼的形态,飞快地将“梦”困于其中。
估命师最起码有一件事没说谎,水牢下的传送阵确实关闭了。这个有进无出的水牢突然变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莫生祭知道外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她体内的乐桑正在一起共鸣。
能让四方天柱产生共鸣的事并不多。
突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想出去吗?”
莫生祭一惊,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别怕,只要闭上眼睛就能与我的神迹接触。”
虽然莫生祭依然半信半疑,但她相信储帝的判断。既然他得到了“梦”却又将他用在了这里,那就定有原因。
几乎是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熟悉地感觉袭来,她进入了梦境。如今梦境中自然已经没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空旷的中心独留一人,他如今使用了少宫主的身体,在梦中的模样也变成了少宫主的样子。
“我叫碧富,是‘梦’的持有人。第四天柱,你该怎么称呼?”
“莫生祭。”
“四方天柱具是帝族还是初代以来第一次。”碧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画卷,此时画卷中的画面正是三扇天窗的现状。“我们既然一同被困在此处,不如一起看看外头的热闹如何?”
这显然是“空”的攻击,那些徘徊于裂缝之外的黑色闪电莫生祭见蓝双焱用过一次。
“你们这位辰幽公主对神迹的使用可谓是炉火纯青,在她这个年纪能如此熟练地使用‘空’的从未出现过。”碧富点评道。“可惜,她现在是否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意思?”莫生祭顿感不妙。
“她如今遵循地究竟是自己的意志还是何乔云的意志?”
“她们见面了?”
“见了。不见又怎能骗何乔云进那具身体。”碧富说。“这少宫主的体内满是溢出的神力,是专门为修养魂魄所使用。何乔云如果得到这些神力,那游戏直接就结束了。”
“你也反对何乔云?”
“我?”碧富指指自己,又一摊手。“我无所谓。我的情绪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被天理夺走,若非如此又怎能持续梦境如此之久。”
莫生祭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话。“你不恨他吗?”
“恨也是情绪的一种。”
这不是答案,但莫生祭能明白他的意思。不在意,自然无所谓。
“既如此那你又为何要让自己重新得到身体?”
“你们的储帝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提议。”碧富说到这,声音中甚至带了一丝笑意。“正因我没有情绪,所以才能更客观的做出判断。”
他显然不准备说出储帝的提议。
莫生祭本也不觉得对于现在来说这是什么她必须要得到的情报。她的视线重新转回画卷上。
“你是说辰幽公主被何乔云说服了?”
“这绝无可能。”碧富断言。“我的意思是何乔云让公主相信现在是灭天窗最好的时机。”他说着叹了口气,“无论心智上如何成熟她也才不过区区二十多岁,在何乔云眼中你们不过就是刚出生的婴儿却握着过于强大的力量。”
莫生祭从未以这个角度去考虑过问题,她突然意识到刚刚的何乔云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在短时间内说服她,而是希望她用那仅有一张的传送阵前往水牢,从而被困于此地而已。
“你们小小年纪便身居高位,又是帝族中几千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神谕之子,人生太过顺利。太傲慢了。”他也没指望莫生祭能做出什么反馈紧接着又说:“她的‘空’确实是历代最美。”
“神迹的表现形式会变吗?”
“会。这点上我跟何乔云有相同的看法。公主出生高贵,但也正因如此,她没能最有效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在她之前曾出现过能有如此程度美貌的神谕之子,他们每一个都在历史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公主不凭长相也能留下名字。”
“当然,但她需要付出更多原本并不需要付出的代价。”看到莫生祭不认同的表情碧富接着说:“利用自己手中所拥有的一切并不丢人。是你们的身份禁锢了你们的想法。在这一点上何乔云并未说错,你们与我们不同。束缚你们的不仅仅只是天窗,还有帝族。”
莫生祭不以为意,她本就从未感觉自己被束缚过。纵然她也经历过一些与天窗之间不太愉快的事,但总得来说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让千千万万的后代依然要除之而后快的恨意。
这也是她与其他神谕之子之间最大的区别。
“凭公主一个人就能灭天窗?”
“怎么可能?”碧富指向画卷。“你看,命运去了。”
果然,就像他说得那样。巨大的紫藤树下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跟巨树相比几乎看不清。凌允华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绢人,他抬起头对着树说了句什么,但显然没有得到回应。
“何乔云的浑其心居然在命运手中。”
“浑其心?”
“收纳天下浑朴之心。是何乔云妄想替代真理代理而制作的物品。那东西曾经短暂的关住过因果律。”
“关住然后呢?”莫生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然后将浑其心吞入魂魄中就能使用被关之人的神迹。”碧富叹息,“何乔云确实有点本事,除她以外无人能重现浑其心。只是不知这东西是怎么落入命运手中的。”
只是用来使用他人神迹?莫生祭觉得不可能,这东西是那日莫倾熠和蓝苍岚两人夺来的东西。她虽未能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但根据她了解的何乔云,她未必不会是故意将东西交出的。
凌允华和莫倾熠不可能没有这种程度的提防。他怎么可能拿何乔云的东西对蓝双焱使用。
莫生祭突然想起一件事,“天下爱,天下爱现在在谁手中?”
“天下爱?受天下爱不是公主吗?”
不祥的预感席卷了莫生祭。他们太傲慢了,她怎会如此确信自己的猜测。
“如果……我是说如果……何乔云得到了天下爱的话。”
“那我就要重新考虑与储帝的合作了。”碧富非常诚实。
“你觉得三眼真理能不受天下爱影响吗?”
碧富像是被她的话怔住了,紧接着大笑起来。“天呐!这也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他们之间关系的人才这么敢想。如果您说得是可能实现的事实,那现在天窗应该早已消失了才对。”
莫生祭还从未以他们的角度考虑过这件事。碧富说得对,如果天下爱对他们真的没有了往日的吸引,那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该让天窗彻底消失以绝后患。
如果他们判断失误,目前来看可能性很大,那么这次失误带来的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来不及去考虑其他问题,莫生祭将自己代入何乔云。如果她是她那么现在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蓝双焱从世上彻底消失。最好能让她消失但却能继承她的一些东西,好让那些爱她的人不忍伤害何乔云。
比如蓝双焱的神迹,四方天柱之一的“空”。
四方天柱的存在对牵制天窗来说太重要了,只要何乔云能得到“空”,那么就不必担心会有人因为要替蓝双焱复仇而来杀她。
这是最坏的可能性。
但莫生祭始终不敢相信,那天她亲眼见到莫倾熠掏心证明自己的爱。如果连这都是假的,那她个人认为这世上就不存在真心的爱。
画卷中的凌允华慢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紫藤树的树干。
就在他触碰到树的那个瞬间,原本坚硬的巨树突然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开始迅速地变形。树干、树枝和树叶都在眨眼间化成了一个个透明的气泡,这些气泡像是有生命一样,彼此相互粘连,堆积成了树的形状。
然而,这一幕并未持续太久。在下一个瞬间,这些气泡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散了一样,纷纷飞散在空中。它们像是一群受惊的鸟儿,急速地向四面八方飞去。
巨量的气泡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彩。红的、橙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画面。这些气泡在半空中飘荡着,仿佛是无数颗璀璨的宝石,让人眼花缭乱。
“命运无限的可能性。”碧富说:“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命运动手,有幸。”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尊贵的命运将公主与他人的命运交换了。”
莫生祭瞬间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这也行吗?”
“不然你以为三眼真理为何会如此受限。他们能做到自己权责范围内所有不可能的事。”碧富拍拍手突然站起身,“好了,您该回去了。再晚储帝该着急了。”
莫生祭不明白碧富为何如此平静,还是说她未能理解蓝双焱对于他们来说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虽然他应该很快就会忘记,但还是转告储帝。这里很安全,计划顺利。”
没等莫生祭多问了句什么,她的眼睛被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