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逢生客,惜误友(三)
姜风璂走近打量片刻,不禁轻笑叹道:
“这卫公手下的人没什么本事,养的马儿倒是健壮,瞧这颜色定是平常悉心呵护的。”
马鬃毛很是顺滑干净,姜风璂没忍住多摸了摸,唇边扬起一抹笑:
“不错不错。”
忽地,这马猛地一低头,左右剧烈摇晃着,像是在甩掉什么东西。
“嘶!!!—————”。
倏地手心传来一阵剧痛,姜风璂赶紧收回手仔细探了探。
“!!!!!?????”
只见手心立刻裂开一道近两寸的口子,血迹沿着裂痕沾染到周围的掌纹处。
姜风璂愣了一愣,抬头瞥向那匹此时有些暴躁的马匹。
须臾,马身上掉下一块儿类似于钉子一样的尖状物,尾部粘着一片轻薄的膏药般的布贴。
形状四四方方,一个指甲盖大小左右。若不仔细瞅,根本瞧不清这鬃毛里头竟是还藏了这东西。
姜风璂心下一颤:“不好!!!”
说罢,猛地一抬眸又看向右手把着的弓,眉头一皱又赶紧丢了出去。
马匹甩掉钉子后脾气收了许多,姜风璂连忙上前安抚,见其稳定下来便赶紧提绳上马:
“你跑快点儿!我能不能安稳到家就靠你了!”
话落,带着一丝赌的意味,又干脆利落道:
“驾!!!!!!”
“这卑鄙东西!武功不高,手段心机倒是翻着花样地玩儿!”
“咳!!!!——————”
因为怒意上涌,姜风璂猛地咳出一声,胯下的马背上见了血。
她抬起掌心,看那逐渐蔓延至整个手掌的可怖痕迹,逐渐发青发紫,眼前的一切也有些模糊。
......
跑了小一炷香时间,姜风璂四周望了望,没什么人影,只见前面不远处一片茂盛草丛。
她翻身下马,身体不是很稳,走起路摇摇晃晃得,像是拖着几十斤重的尸体。
姜风璂沿着草丛边探了片刻,运气不错,长了整整一排的苓耳。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儿有些锋利的石头,转头一脚踩下一株苓耳,用石头将果实先刮了个干净。接着又挑了茎干最薄弱纤细的地方,狠狠在地上用石头一角磨了起来。
断了。
姜风璂没浪费时间,紧跟着又把叶子和茎堆在一起,来回磨了磨。
不一会儿,地上成了乱糟糟绿色的一团,散发的苦味侵入鼻腔。
她用手指粘了些汁水,轻轻涂在了左手掌心处。
“呵......”。
姜风璂看着伤口出了神,不多时,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此刻有些精疲力尽,但还是强撑着意志,轻轻开口道:
“要不要,赌一把呢?”
话落,姜风璂转头看向那匹呆在原地的马,笑道:
“赌我,一觉醒来,便能痊愈?”
她感觉头沉沉的,很想睡觉,反正地上也不是很脏。
就算脏又怎么样?什么样的脏东西她没见过,没碰到过?
如此想着,姜风璂也不在乎了,说着,便右侧身子重重贴在地上。
很是轻松。
喃喃一声:“这景色,正着看......和侧躺着看,好像......还是有些区别的呢。”
她躺在地上,眼睛逐渐没力气睁开。
“呼————”。她轻呼一口气出来。
脑海中的回忆,忽而将熟悉的身影带到面前:
“如果我不在身边,你要记得,外出的时候要是碰到有毒的东西伤到你,可以先用苓耳叶和茎捣碎敷上。这样就能暂时缓解毒性蔓延和疼痛。”
是很关心体贴的一声,姜风璂如此想着。
“嗯......这样就可以了吗?还有呢?”
“还有?.......”
“就是你记着赶快来找我,我帮你解毒!!!!!”
很是靠谱安心的一句,姜风璂的笑意又微微扬起。
恍惚间,童年时的记忆上涌,那人的声音忽明忽暗,最后随着意识的模糊,疲累的双眼紧闭,而渐去渐远。
那人的声音赶在姜风璂完全睡去前涌入耳畔:
“我永远是守在你身边的首选铃医!”
永远这个词太重,以至于将人的心压的喘不过气;
永远这个词太轻,以至于我们轻而易举便能说与她人。
到最后,留下的,唯有遗憾和怀念。
却始终回不去从前。
............
“咕噜咕噜咕——————咕噜咕噜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煮药的沸腾声闯入听觉,紧接着又是一声:
“咚!!——咚!!——”。
本来睡得正香,美梦正酣,却是被这杂乱无章的群声吵了起来。
回忆的美好就这么被打破了。
姜风璂没能抓住。
梦中人同样,也没有抓住。
不过幸运的是,她赌赢了。
恍如隔世的一梦之后,姜风璂终于“清醒”过来。
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想要睁开眼,却是发现视野一片漆黑。
双眼周围的触觉有些柔滑细腻,她的眼睛被绑上了一层蒙眼布。
自己方要去摘,只听床榻不远处一人有些故意压低的声音:
“你的眼睛因为手上的毒受到影响,暂时会失明一段时间。”
“不过你放心,按我的经验和治疗,明早黎明到来前你就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声音有些粗糙得细腻,很是违和。
不过姜风璂还是听了话,静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要吃点儿东西吗?”
“我可以去煮些粥。”
见她不回答,以为她是虚弱得没力气说话,转身便要走。
姜风璂闻声急忙拦道:“多谢姑娘。不必了。”
“......”。
见那人没再出声,姜风璂唇角添了抹笑,开口道:
“姑娘的医术出神入化,不知能否观梦解病?我方才睡着的时候梦到了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接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有其它病没有被治好呢?”
“......”。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姜风璂便也没再不识趣地开口。
“对峙”片刻,只见那人的声音更近了些:
“可以。那你说说,都梦到什么了?”
这句出口,声音却是没了方才的低沉嘶哑。
姜风璂听过,轻轻笑了笑,但却没有打破这两人的默契,没有去将面子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