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以维多利亚为首,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真的吗!?那个男人,真的……”
“是啊,是真的,要试试看吗?”
兰斯洛特利落地拔剑,剑刃闪耀着银白光辉,砍下了阿格尼的手臂。
鲜血飞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但没有一个人别开视线。
然后,大家看到了阿格尼再生的手臂。
“希望你不要砍袖子,这样不就变成单袖了吗?”
“谁管你啊,随便你缝好。反正下次战斗时,你也不会是单袖了吧。”
听到这番平淡无奇的对话,大家终于不得不承认阿格尼的不死能力。
“这是……和亚特兰蒂斯的魔王能力一样?”
“嗯,差不多。只不过,除了不死之身以外,他没有任何长处,只是个平庸的战士。相对地,他也具备人类的特质。”
以维多利亚为首的勇者们尽管半信半疑,还是各自点头,想尽可能获得更多关于眼前这位[魔王]的情报。
“他跟其他魔王的差别在哪?魔力的质吗?”
“勇者吉尔斯,要回答这个问题有点困难。不过,我想想,简单来说,他比其他魔王更理解人类,拥有接近人类的感觉,正因为拥有这种能力,他很弱。”
吉尔斯露出不太明白的表情,但还是兴致勃勃地盯着阿格尼。阿格尼被盯着看,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颈,最后放弃挣扎似地耸了耸肩。他已经习惯被盯着看,而且比一般人更快放弃。
“那么,那个……[魔王]阿格尼,是决定站在我们人类这边的魔王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至少阿格尼不会主动危害人类,而且在我们与魔王或魔物战斗时,他会积极参战。当然,就算他积极参战,也成不了什么战力。”
阿拉什发出“哦”的声音,吹了声口哨。比弱小战士还弱的魔王与他们并肩作战,似乎让他觉得有点有趣。
“那么,战斗结束后,地下的气息是?”
接着,贞德问道。
“那股气息很强,实在不像是[弱小魔王]的气息。那到底是什么?”
兰斯洛特在内心窃笑。在场的人之中,最怀疑阿格尼与兰斯洛特的就是勇者贞德。只要能让她接受……之后就只剩下[叛徒]会妨碍兰斯洛特他们。
“哦,那是因为战斗时受了太多伤,才会变成那样。”
兰斯洛特悠哉地说明。
“看来,一旦身为人类的感觉变弱,身为魔王的那一面就会强烈地显现出来,无法抑制。变成那样时,为了不危害其他人,他就会一个人躲到没有人的地方。这原本的性质是魔王,而弱小正是他为了变成这样而打造的,也就是类似面具的东西。”
听着自己完全没印象的说明,阿格尼一脸若无其事。他不擅长当场撒谎,但不擅长贯彻事先决定好的谎言,如果只要保持沉默就更不用说了。
“只不过,这是很笨拙的性质,只能选择全或无,这点还请见谅。”
“……这样啊。”
贞德点点头,直盯着阿格尼。阿格尼始终表现出困惑的样子,似乎不是因为被试探,而是因为被盯着看。他觉得表现得太过光明正大也不自然,所以才这么表现,但贞德似乎接受了。她再次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勇者兰斯洛特。”然后,维多利亚代替贞德走上前,她继续说道:“我明白了。我承认那就是魔王。但是,为什么魔王不会成为讨伐对象?”
维多利亚看着阿格尼的眼神,既锐利又冰冷。
“只要取下他的首级,就能让人民安心。或者,难得有魔王,也可以成为各种研究的材料……对了,根本不需要像这样把勇者们聚集在这种地方,魔王不就在这里吗!分析构筑魔王的魔法,这个借口呢!”
然后维多利亚把手放在剑柄上。她以随时会拔剑的气势,对兰斯洛特大吼。
“兰斯洛特??潘德拉贡!视你的回答,我会以欺骗国王、人民,以及勇者的罪名,处分你!”
兰斯洛特也回望维多利亚,他环视周围,确认其他勇者们也对他投以兴趣或担心的眼神。
然后,兰斯洛特笑着继续说道:
“那么,我重新说明这次召集各位的理由吧。这次之所以召集各位,是为了召唤魔王,读取构筑魔王的魔法。然后,也是为了让各位知道魔王不会袭击人类。”
在场的每个人,都各自做出反应。有人傻眼,有人佩服,也有人只是呆呆地盯着兰斯洛特和阿格尼。环视他们之后,兰斯洛特露出苦笑。
“关于有点欺骗各位这点,我道歉,但是——”
兰斯洛特拔剑。
白银的光辉,锐利地吸引众人的目光。更重要的是,比锐利的剑刃还要耀眼,宛如拂晓天空的那对眼睛,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后,兰斯洛特坚定地说道:“我向这把剑发誓。我的目标是人类的胜利。不会被魔物们蛮横地夺走,也不会被恶魔们唆使,以及,和魔王的斗争消失的……不需要勇者的世界。”
他否定了眼前的人们。
兰斯洛特的说明结束,勇者们回到客房后,便好奇地观察阿格尼,开始随心所欲地聊天。
特别不客气的是贞德和阿拉什。
贞德的个性本来就不怎么顾虑他人,她毫不客气地触摸、戳刺阿格尼。
另一方面,阿拉什虽然知道该顾虑什么,但似乎刻意置之不理。他问了阿格尼一些有点没礼貌的问题,阿格尼虽然有些困扰,但还是有礼貌地回答。
“哦,真有趣。虽说是魔王,但几乎和人类没两样呢。”
阿拉什俯视阿格尼,笑着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突然回头,看向在远处注视着他们的女勇者。
“勇者维多利亚,你打算怎么做?就算狩猎了这个魔王,感觉也只会招来恶名。就我个人来说,要杀害无罪的生物,我也会犹豫。即使如此,你还是要讨伐他吗?”
“我知道!……真是的,竟然欺骗我们,实在不可原谅!不过,我也没有兴趣杀害毫无抵抗、没有犯下任何罪过的生物。”
维多利亚不悦地这么回答,看到阿格尼因为维多利亚的回答而露出安心的表情,她露出复杂的表情。
“别误会了。如果你们做出可疑的举动,我打算立刻用这把剑砍下你们的头。”
“那样也无所谓。如果我快要做出什么蠢事,你就砍下我的头吧。”
阿格尼笑着回答,让维多利亚的表情更加苦涩。
看到维多利亚的表情,阿格尼在心里想着‘不过,就算砍下我的头,我的头也会再生’。
“……有奇怪的气息。”
勇者贞德在极近距离下打量着阿格尼,同时这么低喃。
“感觉有两个人。”
该不会是察觉到魔虫的气息了吧?阿格尼这么想着,只回了句“这样啊”。要是详细说明,恐怕会露出马脚。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你晚上有外出吗?”贞德突然这么问道。
阿格尼立刻想起尤达为了淋雨而外出的事,点头回答:“为什么?”
“因为我想淋雨。”
阿格尼直接把尤达说的话当成理由,同时感到有些困扰。就算被问“为什么想淋雨”,他也只能回答“不知道”。
“淋雨可以让你冷静下来吗?”
然而,贞德的问题和阿格尼预想的完全不同。而且,贞德的嘴角甚至浮现有些好笑的笑容。
“大概吧。”
阿格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老实回答。虽然不知道尤达的情况如何,但阿格尼自己淋雨后脑袋冷静下来,变得比较能够思考。虽然也会因此变得忧郁。
“这样啊……呵呵。”
贞德轻笑了一下后,重新转向阿格尼。
“看来是我多虑了,比起恶意,我应该要相信偶然和纯真。”
“……这样啊。”
其实,贞德当时认为在夜晚的雨中散发出强大气息的人是阿格尼,然后将气息消失的理由解释成“阿格尼恢复冷静,变回了普通人类”但阿格尼当然无从得知。
阿格尼只是把“搞不懂”的想法直接表现在脸上,同时点头回应。贞德见状,脸上的笑意又更深了。
虽然阿格尼被勇者们恣意妄为地对待,不过在吃完午餐后,他决定[按照计划]行动。
“我出去一下。”
阿格尼这么说完,便离开了大厅。勇者们没有特别说什么,只是目送阿格尼离开。
莉莉娅也一样带着笑容目送阿格尼,然后趁阿格尼通过之前,先调整了结界的构造。因为她觉得,要让阿格尼一直全裸下去实在太可怜了。
确认阿格尼顺利穿过结界后,莉莉娅再次将结界恢复原状。
“好啦,会钓到什么呢?只有魔王吗?”
莉莉娅用只有坐在旁边的兰斯洛特听得见的音量这么嘀咕,结果被兰斯洛特戳了一下。
“阿格尼。”
阿格尼来到城外走着走着,突然有人叫住他。
“尤达。”
魔王站在阳光底下。在阳光下重新审视魔王的模样,让阿格尼有种奇妙的感觉。
看到阿格尼露出奇妙的表情,尤达似乎感到疑惑,微微歪着头。
“啊,我只是觉得有点奇妙。魔王在阳光下跟我说话……感觉很不真实。”
“这是现实。”
“我知道啦。”
阿格尼苦笑着,然后突然转头看向城堡的方向。
城堡依然在那里,后方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尤达,不好意思,你可以暂时离开一下吗?离开到连勇者都找不到你的程度。现在要是被发现就麻烦了。”
为了引诱其他勇者,阿格尼现在才会像这样独自来到城外。既然有可能有人追上来,阿格尼希望尤达能先离开。
“知道了。”
尤达什么都没说,只是表示理解。它连头都没点,表情也没变。这个跟人类不同的生物,让阿格尼觉得……有点害怕,但也有点怀念。
“不过,我的伙伴说想直接跟你见面谈谈。你能不能找个地方,再过来城堡地下的那个有门的房间?”
“可以。”
接着,阿格尼又提出另一个要求,也就是让兰斯洛特们跟尤达见面,尤达也一样表示理解。
反正她应该不会拒绝吧。虽然这么想,但得到她的同意还是让阿格尼松了口气。
“那么,晚上。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们再碰面吧。”
阿格尼这么说,脸上浮现安心的笑容。
“……碰面。”
尤达缓缓眨了眨眼。
阿格尼心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他很快就知道这只是自己杞人忧天。
尤达的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碰面,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我等你。”
阿格尼看到尤达的表情似乎有些开心,正感到不可思议时,尤达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它应该是没有使用魔法纹路就使出了瞬间移动的魔法吧,魔王果然就是魔王呢。阿格尼再次确认了这点。
“好了,那么我得完成诱饵的工作才行。”
阿格尼再次确认城堡的方向,接着悠哉地在城堡周围走动。
即使太阳西斜,阿格尼也没有遭到任何袭击。就连魔物都没有袭击他,因此阿格尼难得地以一身整齐的装扮回到了城堡。
阿格尼放弃引诱叛徒,穿过结界。
穿过结界时,阿格尼感受到一股独特的轻微抵抗感,同时来到城堡后方,原本应该是庭院的地方。
阿格尼以有些悲伤的心情,看着这个荒废到连枯树都很少的庭院。
他原本打算穿过庭院,从城堡的另一侧出去,于是朝寂寥的庭院踏出脚步。
“嗨。”
这时,有人从阿格尼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地方向他搭话。
“散步得如何啊?”
“……勇者吉尔斯。”
吉尔斯对阿格尼露出友善的笑容,朝他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