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要杀掉魔王,但实际上不能这么做。尽管许多勇者不知道,但兰斯洛特等人的真正目的是与魔王对话。
不能在这里落后其他勇者,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因此,兰斯洛特虽然不是勇者,只是普通人类,却比任何勇者都勇敢地面对魔王。
“抱歉,主人来了,我只能当你的盾牌到这里为止。”
阿格尼对勇者吉尔斯这么说完后笑了笑,为了上前到兰斯洛特前面,鲁莽地朝魔王逼近。
“阿格尼,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
兰斯洛特对站在自己前面的阿格尼低声说道,得到回答。然后下一瞬间,他看着阿格尼的头被炸飞,毫不畏惧地使出魔法剑。
魔法剑在魔王的皮肤上划出浅浅的伤口。至今为止,他与魔王战斗过好几次,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魔王受伤。
“魔王受伤了!不要害怕!”
兰斯洛特大喊,受到鼓舞的其他勇者也立刻转为攻击。
魔法之刃、箭矢、魔法、结界,接连发动。
……强大的优势。
兰斯洛特做的事,只有最初的一击,让魔王受伤而已。
光是这样,之后就一直维持强大的优势,时间流逝。
在这之中,阿格尼与兰斯洛特,慢慢地、慢慢地,移动魔王的位置。
希菈拼命地凝视。
在结界保护的大厅角落,希菈专心地注视着魔王。
魔王是由魔法构成的,这点一看就知道。但是,要理解魔法的细节,实在太过困难。
即使如此,希菈仍有胜算。
她有梅林留下的笔记本。没错,就是过去在恩底弥翁的地下,梅林解读构成魔王的魔法时留下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记载着构成魔王的魔法概要。
梅林自己,似乎在无法理解对手的情况下,就组成了抵消用的术式,因此详细的部分记载不足,甚至有完全遗漏的部分,十分糟糕。但即使只是概要,记载着关于魔王的内容,就能成为希菈的助力。
通过梅林的笔记本,希菈在与魔王对峙之前,就掌握了构成魔王的魔法骨架。正因如此,希菈这次才会自告奋勇,负责解读魔王的魔法。
是梅林留下的知识,让希菈站上这个战场。所以希菈必须回应他的期待。
她凝神细看,看着看不见的事物。
经验不足的少女,无法用臆测弥补看不见的部分。所以,她只能解读一切,将看到的事物记录下来。
“……看不见。”
然而,她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魔王不停移动,攻击从未停止。好几层结界,以及交错的魔法剑。
被各种事物遮蔽,她只能断断续续地看到想看的东西。
希菈咬紧嘴唇,悔恨的泪水覆盖眼球表面。
在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以秒为单位反复使出的攻击,以及承受攻击的魔王。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看不见的话。看不见的话,希菈就会背叛大家的期待。她不想让大家失望。不想让夸下海口的自己与兰斯洛特丢脸。
既然如此,她必须看见。希菈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无论如何都必须看见。
没错。
既然被各种东西遮蔽,看不见的话,只要前往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阿格尼与兰斯洛特脚踏实地地诱导着魔王。
移动魔王的手段就在大厅一角的地板上。希菈所画的魔法阵,就画在那上面。
那是将穆鲁特古城,陷阱通道上的瞬间移动魔法阵稍作修改后设置的。阿格尼与兰斯洛特的工作,就是将魔王诱导到那里。
“阿格尼!快工作!”
“我有在工作,可是再生速度赶不上。”
然而,诱导进行得并不顺利。这也是当然的,其他勇者们随时都在攻击魔王。魔王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移动到阿格尼与兰斯洛特企图的方向。
更何况,阿格尼与兰斯洛特终究只是人类。在勇者与魔王的战斗中,想存活下来就已经十分困难。在战斗中诱导、诱导魔王。这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兰斯洛特先生!”
不过,周围的勇者们也并非全是敌人。
“我来帮忙!”
“在那边对吧?交给我们吧。”
伊丽莎白与妮娅从兰斯洛特身旁出现,两人一起朝魔王射出雷电。
在空中传播的雷电,具有普通人类无法使出的威力,让魔王负伤。负伤的魔王为了防御雷电而集中精神,结果,兰斯洛特的魔法剑得以避开魔王的身体。
“……好,很好。”
魔王又朝兰斯洛特等人企图的方向移动一步。阿格尼使出名副其实的舍身冲撞,又让魔王移动一步。
魔王渐渐地、渐渐地移动。
……然后。
“莉莉娅!艾米丽小姐!准备!”
当魔王的脚踏上魔法纹路时,兰斯洛特这么大喊。
如果有人从穆鲁特看着古城,应该会看见那一瞬间,古城发出极为强烈的光芒。
从古城内侧漏出的强烈光芒,强烈到一瞬间甚至能染白天空。
当然,待在城内的人们也沐浴在那道光芒之中。
过于强烈的光芒瞬间遮蔽了魔王的身影,让勇者们感到目眩……产生破绽。产生了所有勇者都无法确认魔王身影的瞬间。
然后,当两名圣女的神圣魔法造成的光芒消失时,魔王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了。
“魔王被打倒了!我们勇者、我们人类,打倒了魔王!”
兰斯洛特朗声说道。
虽然结局令人感到扫兴,但只要加上几句台词,多少还是能装装样子。
“勇者的剑伤了魔王!圣女的魔法打倒了邪恶的魔王!我们人类证明了自己拥有打倒魔王的力量!”
兰斯洛特高举着剑,露出笑容。他笑得很开心。为了不让隐藏在笑容背后的不安与企图被看穿。
“即使没有人民的牺牲,我们也能打倒魔王!……我们胜利了!”
某人发出欢呼。勇者伊丽莎白笑容满面地拍手,其他人也跟着献上祝福。
魔王被打倒了。没错,必须欺骗勇者们才行。
兰斯洛特心想,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
阿格尼茫然地醒了过来。
在阴暗又冰冷的石造房间中,远离喧嚣,远离生命气息。
眼前有一扇门,直到最后他还是不知道这扇门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看到这扇门,阿格尼知道魔法成功了。
他起身之后,感觉到有视线朝自己投射而来。
那不是对阿格尼本人感兴趣的眼神,纯粹只是对会动的生物自然投射的视线。阿格尼回望那道视线,站了起来。
“说初次见面好像也不太对。”
阿格尼知道,对方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对自己发动攻击。他明白这一点,与魔王对峙。
“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魔王没有动摇。他的表情依然端正,一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阿格尼。
不过,以魔王为对手,这样已经算很好了吧。毕竟,阿格尼还没有被魔王杀死。
魔王只要一挥手,甚至只要一根手指就能让阿格尼变得惨不忍睹,但它现在还没有那么做,只是看着阿格尼。
被那双美丽的眼眸盯着,让阿格尼感到很不自在。虽然他并不害怕死亡,但还是有不想搞砸自己被交付的工作的矜持。
必须说些能引起魔王兴趣的话才行。不过,原本就不擅长说话的阿格尼,不可能马上就想出适合的话。
“那个……”
结果,阿格尼只好叹着气,开口说道:“你知道……露娜吗?”
魔王沉默地看着阿格尼。不过,那双不断变换颜色的眼眸,似乎也显示了魔王的困惑。
“她曾经是我的爱人。不过,她好像是魔王。”
阿格尼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也没办法收回。他只能静静地等待魔王的反应。
然后——
“你是说露娜·卡文迪许吗?”
魔王以平静的声音这么说道。
阿格尼吓了一跳。他惊讶的是魔王竟然会说话……以及,久违地从别人口中听到爱人的名字。
“……对。没错。露娜·卡文迪许。因为太长了,所以我都叫她露娜。”
“露娜。”
“对,你知道她吗?”
魔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眸的颜色缓缓地变化着。阿格尼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时间慢慢流逝。
“我知道这个知识。”
听到魔王的回答,阿格尼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知识啊……”
“露娜·卡文迪许的一部分,构成了现在的我。当时的知识,也存在于我的体内。”
魔王将脸凑到阿格尼的面前,以双手捧着阿格尼的脸。
“你是阿格尼。”
阿格尼一时无语。魔王的脸近在眼前,仿佛随时都会吻上他的嘴唇。
魔王凝视着阿格尼,那张脸孔,与过去的爱人有几分神似。阿格尼不禁心想,或许过于端正的五官,看起来都会有些相似吧。
“阿格尼。”
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也与她有些相似。或许魔王是刻意为之,那中性的嗓音,听起来似乎比她高亢了些。
“嗯,我是阿格尼。”
不过,阿格尼露出自嘲的笑容,轻轻拨开了魔王的手。
魔王虽然与她神似,但显然是不同的生物。
无论是注视着自己的双眼,或是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都感受不到她对自己投注的感情。
只有感情,不存在,这就是她与魔王之间决定性的差异。
“魔王,你也有名字吗?”
阿格尼与魔王拉开半步的距离,对魔王露出笑容。虽然笑容有些僵硬,但魔王似乎不以为意。
“有。”
“那就告诉我吧。你的名字是?”
“尤达兹佛利亚。”
阿格尼复诵了一次“尤达兹佛利亚”,露出苦笑。与她截然不同的名字,果然也一样太长了。
“……我可以叫你尤达吗?”
“无妨。”
魔王似乎不介意自己的名字被省略,依然面不改色,连点头的动作都没有,直接这么回答。
“这样啊。那么,尤达,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有事想问你。”
阿格尼呼唤着魔王的名字,正面面对眼前的魔王。他告诉自己,对方与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