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中充满静谧的气氛,仿佛让人忘记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然而,微微飘散的血腥味,证明了曾经在此战斗、受伤、死亡的人们确实存在。
不过,总之,一进入城堡的大厅,就几乎看不到战斗的痕迹。
“要和魔王战斗的话,就是在这个大厅吧。”
兰斯洛特环视四周,如此思考。毕竟,勇者八人与他们的伙伴,所有人都要参加战斗。虽然其中几人只是负责辅助战斗,但如果没有足够宽敞的空间,就无法容纳所有人。
战斗时,战场的地形很重要。例如,如果兰斯洛特要独自战斗,就必须要有一定程度的障碍物。如果阿格尼要独自战斗,就像之前在这里的战斗一样,血池是最适合的。
当然,如果是复数人战斗,情况就不一样了。比起有许多障碍物可以防御敌人攻击的地形,空无一物的空间更容易让己方看清对方的行动,所以更容易战斗。
而且,这次要和连并肩作战的机会都没有的勇者们一起战斗。虽然连要合作都很困难了,但要是障碍物增加,想必会更难合作。只有宽敞,什么都没有的大厅,或许是个不错的战场。
“要在这里战斗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有什么问题吗?”
然而,希菈站在兰斯洛特身旁,像刚才的兰斯洛特一样环视四周后,疑惑地歪头。
“这里有很多魔法的痕迹耶,真的没问题吗?”
原本就打算重新探索地下,再加上希菈的要求,一行人立刻潜入地下。
“是这里吗?”
“嗯,那附近有隐藏门。”
兰斯洛特和阿格尼边回想边前进,不久后,隐藏门后方出现通道,出现地下室。
“好,走吧。”
“嗯。”
阿格尼率先走在前方,一行人沿着地下道前进。
只靠提灯照明的昏暗通道,除了闭塞感之外,还因为逐渐变浓的血腥味与腐臭,变成相当不舒服的场所。
一行人终于抵达大门前,互看彼此,确认。
前方真的非常惨。
下定决心打开门后,果然如他们所料,里面惨不忍睹。
许多魔物的尸体就这么被弃置,状态当然好不到哪去。
“嗯,好惨……”
“是啊。嗯,啊,不行,我要吐了,可以烧掉吗?”
“无妨,动手吧。”
“好——”
莉莉娅有气无力地回答,但一集中精神就立刻张开结界,保护整个房间。
接着她随意发射光线,在结界内侧舞动火焰。腐败的魔物尸体连残渣都不剩,化为些许灰烬。
“搞定!”
“技术不错。值得称赞。”
“哇,太好了太好了,被称赞了。”
不快的东西消失后,莉莉娅立刻恢复精神,解除结界让房间降温。热风顿时吹过,但兰斯洛特立刻用结界挡下。
一行人先回到大厅,等地下室冷却后,再度展开探索。
在大厅休息片刻,聊过天后,一行人再度探索地下室。
“话说回来,数量还真多。那些都是你们两个解决的吗?”
“没错。”
“哦,真了不起。”
“真亏你活下来了。”莉莉娅边说边伸手来回抚摸兰斯洛特的头。
兰斯洛特虽然一脸不情愿,却任由她摸,接着被盯上的阿格尼也默默任凭她弄乱头发。
“这道墙上的伤痕,是兰斯洛特的魔法剑吧?”
“是啊,没错。毕竟当时我拼了命,根本没有余力注意战斗时不要伤到墙壁。”
“要是你有那种余力反而很可怕。”
希菈用手指摸着墙上的伤痕沉吟,歪头说道:“这道墙的后面有什么吗?”
“这道墙吗?我想应该没什么特别的。”
“这样啊,那大概是错觉吧。”
希菈自顾自地点头,接着去调查下一个在意的地方。
兰斯洛特也像刚才的希菈那样,用手指摸着自己过去在墙上留下的伤痕。
但是,他并没有特别感觉到什么,只是墙壁石材被削出的锐利断面的光滑触感传到手指上。
“今天的阿格尼好厉害。”
“你是指死掉的数量吗?是啊,没错。”
阿格尼勇敢地用身体当盾牌。为了通过有陷阱的通道,阿格尼走在前面用尽所有陷阱,其他三人跟在他后面。
现在阿格尼也一边被刺穿,一边对后面的三人比手势,示意[不要踩右边的地板]。看他没有出声,说不定是喉咙被刺穿了。
“原来如此。进入利莫里亚古城时我就在想,这种时候阿格尼还真方便。根本不需要老爷子。”
进入利莫里亚古城时,阿格尼也是像这样牺牲自己前进。看到他那副模样,莉莉娅心想这家伙越来越像怪物了。
“不过跟以前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毕竟箭已经射完,枪也折断了。”
“是啊,比上次好多了。”
似乎让喉咙再生的阿格尼也点头同意,感慨地回顾上次的古城攻略。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被突出的墙壁压扁,当场血花四溅。
“啊,这么说来,上次的利莫里亚古城,这种有陷阱的通道里好像有暗门?”
看着压扁阿格尼的墙壁缓缓回到原本位置,莉莉娅想起这件事。
记得当时在底部藏了剑的陷阱洞穴内侧,有条通道。
“说不定这里也有那种东西。希菈,怎么样?有发现什么的话就告诉我吧。”
“嗯……那个啊。”
希菈也从莉莉娅身后探头望向前方,看着血与被磨碎的肉块蠕动着恢复成阿格尼的模样,她一脸歉疚地说道:“刚才突出的墙壁上,好像有什么……”
“对不起哦,阿格尼。让你被压扁好几次。”
“没关系。”
在希菈将突出的墙壁侧面的魔法文字描摹下来之前,阿格尼牺牲了好几次。每次阿格尼都会被压扁、碎裂,变成不留原形的状态后蠕动着恢复原状,然后又被压扁。
“画好了吗?”
阿格尼被压扁了好几次,却一如往常地不在意自己,关心希菈的成果。
“嗯,画好了,是这样。”
“这样啊。”
阿格尼看着希菈摊开的笔记本,歪头表示不解。虽然精致地描摹下来的文字告诉阿格尼那是感情细腻的东西,却无法让他理解那个魔法的意义。对不熟悉魔法的阿格尼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这是怎样的魔法?”
对魔法不熟,更没有机灵到可以装懂的阿格尼这么问希菈。希菈歪着头回答:“嗯,是什么呢?一开始,我以为这是用来移动这面墙的魔法文字。可是,又觉得不太对……我再想想看。”
“这样啊。”阿格尼这么回答,再次开始前进。
希菈看着笔记本歪头沉思,另一方面,阿格尼则是被从天花板掉下来的剑刃砍断了手臂。
就这样,阿格尼牺牲了好几次之后。
一行人不断前进,通过一个房间,继续往地下前进。
“好像好一点了。”
那里是血海。
过去阿格尼和兰斯洛特与魔物群、魔虫寄生女,以及兰斯洛特的部下们战斗的地方。
或许是魔法的影响,房间里面看起来和兰斯洛特之前看到时没什么两样。也就是说,血没有腐败也没有干掉,依然静静地在池子里荡漾。
兰斯洛特稍微犹豫了一下,踏进血海之中。
长外套的下摆拖在血海上,最后吸了血,逐渐染成红黑色。
吸了血的重量让外套下摆沉入血海,兰斯洛特在血海中停下脚步,随意把手伸进血海里,捞起手碰到的东西。
那是疑似士兵的手臂。
那是谁的手臂呢?看到手指上戴着戒指,兰斯洛特开始搜寻记忆。
兰斯洛特记得,那应该是某个士兵的手臂。那个士兵说自己马上就要结婚了。和?潘德拉贡家的女佣相恋的他,在意识消失的最后,心里在想什么呢?
兰斯洛特无意从沉在血海里的手臂前端拉起手臂,轻轻将手臂放回血海里。
“兰斯洛特。”
“我知道。我知道沉在这里的人,全都是背叛我的愚蠢之徒。”
兰斯洛特站在血海里,视线落在血海的水面上。
以自己为中心扩散的波纹平滑地反射光线,甚至令人感到艳丽。
“虽然知道,但是……”
兰斯洛特的视线从水面移到自己被血沾湿的手上,缓缓握拳。
“认识的人死去,实在……令人不愉快。”
哗啦一声,阿格尼毫不犹豫地踏进血海,最后来到兰斯洛特身旁。
“我最近也渐渐明白了。”
阿格尼同样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血海,然后抓住某个东西,将之拉起。
那是剑。
?潘德拉贡家第三骑士团的剑。
“你所谓的不愉快,就是悲伤。”
尽管在血海中,那把剑却没有生锈,依然保持原样,毫无疑问是比阿格尼使用的剑还要好的武器。
从血海中拉起的剑刃,滴着血在油灯的光芒下闪耀。
兰斯洛特别开目光,不看那耀眼的光芒,不屑地说道:“悲伤吗?哈!这可不是那么好听的东西。就算他们侍奉我的骑士团,和我一起战斗,他们还是背叛我,想要我的命,然后擅自死去。[悲伤]不是对这种人该有的感情。只不过,这样……事后感觉很差,就只是这样。”
“这样啊。”
“是啊,就是这样,明明是这样,但是……”
兰斯洛特从阿格尼手中接过剑,挥了一下。咻的一声,剑刃划破空气,甩掉血,变得更加耀眼。
象征骑士灵魂的剑的美丽,让兰斯洛特心烦意乱。
“当时我根本没想那么多,现在却……我开始觉得,或许有不用杀死他们的方法。当然,这是无谓的假设,愚蠢的想法。我竟然会改变主意,真是奇怪。虽然我明白……”
“所以你才来凭吊他们吧。”
阿格尼再次把手伸进血海,这次他拉起人类的手臂。
“是啊,没错。”
兰斯洛特看着他,这次他决定拉起手臂的主人。
他和阿格尼一起抓住拉起的手臂,将之拉起。
被拉起的士兵脸上带着微笑,已经死了。
虽然知道那笑容是被魔虫操纵的结果,但总比带着痛苦的表情死去要好。
“阿格尼,来帮忙,把所有人都拉起来。”
“好。”
两人再次把手伸进血海,摸索着拉起士兵的遗体。
兰斯洛特拉起一个又一个认识的士兵,同时心想。
他不打算把他们的死说成美谈。他们是愚蠢地背叛,最后死去。
但是,如果他们的愚蠢是因为软弱,身为强者的兰斯洛特愿意原谅他们。
而且,兰斯洛特比当时更强了。
自己凭吊他们,证明自己的强大。
兰斯洛特这么想,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