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兰斯洛特。”
希菈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刻跑了过去。
“辛苦了。咦?莉莉娅呢?”
兰斯洛特横抱着莉莉娅从贝赫姆多鲁格的洞窟出来,看到希菈出来迎接,便将莉莉娅放在附近的地上,然后当场倒下。
“等、等一下!兰斯洛特!”
希菈连忙跑到兰斯洛特和莉莉娅身边,观察两人的状况。
“我要休息一下。”
兰斯洛特当场说完这句话,就立刻闭上眼睛。看来他相当疲惫。
“嗯,你休息吧。”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希菈的话,兰斯洛特没有回应,就这样睡着了。
希菈望着贝赫姆多鲁格的山,想着剩下的另一个伙伴。
既然发生了这种撼动整座山的爆炸,可见阿格尼已经成功了。虽然可能有漏网之鱼,但那些恶魔只要之后再收拾就好。
“之后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希菈望着山,叹了口气。
“这下子,我们一定得把山挖开才行了。”
挖掘阿格尼的工作想必会非常辛苦吧。一想到这里,希菈就只能叹气。
“嗯,呼喵嗯?”
就在希菈发呆的时候,莉莉娅的声音传了过来。
“咦?我刚才在做什么?”
“啊,莉莉娅,你醒了?”
“嗯?希菈?你怎么会在这里?话说,这里是外面吗?”
“嗯,兰斯洛特把你搬出来的时候。”
莉莉娅环顾四周,大致确认了现状之后,抱着头叹了口气。
“呜哇,搞砸了,居然在不该悠哉睡觉的时候睡着了,我只记得自己杀了一只恶魔。”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两个都回来了,应该有办法解决吧,而且兰斯洛特也睡着了。”
经希菈这么一说,莉莉娅这才注意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兰斯洛特。
“哦,兰斯洛特就算睡着了,还是会皱着眉头呢。”
“说不定是阿格尼出现在他的梦里呢。”
莉莉娅苦笑着戳了戳兰斯洛特的眉头,帮他把皱纹抚平。
等到兰斯洛特的睡脸变得稍微平静一点之后,莉莉娅嫣然一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即站起身来。
“好啦。那么,希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我会把你的伤全部治好的!”
“我几乎没受伤啦。”
“少骗人了!不然你手脚上的那些烧伤痕迹是怎么回事!来来来,让我看看。不用跟我客气哦?我可是睡了一觉之后,现在精神好得很呢。”
看到莉莉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希菈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在莉莉娅的治疗之下,希菈身上与恶魔战斗时所受的伤,很快就痊愈了。
“哇~希菈,你可真是了不起呢,居然独自一人就收拾掉了一只恶魔!”
“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啦。我只是做好了准备,而且手边还有大量的魔石,所以才能办到这种事情。”
“哎呀,就算你这么说,你打倒恶魔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你真的很厉害呢,希菈!”
在互相报告彼此的状况时,被莉莉娅大肆夸奖的希菈,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而把头转向一旁。
在莉莉娅眼中,这样的希菈显得更加可爱。她先是摸了摸希菈的头,然后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仿佛自己才是被夸奖的人一样,脸上露出傻呼呼的笑容。
“而且你不是也打倒了三只恶魔吗?也很厉害啊。”
“嘿嘿,我可比不上兰斯洛特,毕竟我从途中就睡着了……”
莉莉娅低头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兰斯洛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阿格尼那边有9只恶魔啊。”
希菈望着山头,喃喃自语道。
“没问题吗?”
“哎,应该没问题吧。毕竟他是阿格尼啊。”
莉莉娅再次摸了摸希菈的头,笑着说道:“别说是一两只恶魔了,他可是连整座城堡都能摧毁呢。就算有9只恶魔,大概也会被他干掉吧。”
“如果真的不行的话,到时候我们再努力一点就好了吧。”
“没错没错,哎,毕竟我也睡了一觉,现在干劲十足呢。真希望至少能留下一只活口啊……”
就在莉莉娅和希菈相视而笑的下一瞬间——
一阵格外剧烈的震动,让四周的景物为之摇晃。面对仿佛整座山都在摇晃的强烈震动,两人护着兰斯洛特,摆出警戒的架势。
等到震动平息下来之后,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说道:“嗯。看来不需要担心阿格尼了呢。”
“我反而担心他会不会把恶魔挖出来呢……”
于是,两人望着山头,在心里想着:拜托,希望阿格尼埋在比较浅的地方啊。
阿格尼倒在逐渐崩塌的城堡之中。
自己的身体在一开始的爆炸中被炸得灰飞烟灭,红茶恶魔似乎也受了致命伤。
当阿格尼勉强让身体再生完毕时,试图用红茶之墙阻挡爆炸的恶魔,已经因为奋斗无果而被炸断手脚倒在地上。
阿格尼引发的爆炸发生在城堡的中枢。也就是说,阿格尼是在守护城堡的魔法要地引发了大爆炸。
用来维持城堡魔法的道具,就像阿格尼一样被炸得灰飞烟灭,而原本存在于那里的魔法,也因为爆炸的影响,以及引发爆炸的魔法本身的干涉,导致魔法的形态扭曲而失控。
接下来发生的复数爆炸,似乎是失控的城堡魔法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虽然阿格尼无从得知就是了。
每当城堡各处发生爆炸,阿格尼的意识就会中断。也就是说,阿格尼的身体每次都会被炸得四分五裂。
就这样,阿格尼在不知道自己被炸死几次、失去意识几次的情况下,只是在逐渐崩塌的城堡里发呆。
他提不起劲动起来。
兴奋剂似乎快要失效,身体沉重无比,没有力气做任何事。
最重要的是,恶魔的话语一直在折磨阿格尼。
在雷塔利尔毁灭的那一天,阿格尼亲眼看到露娜变成魔虫,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然而,恶魔说过,人类不可能独自施展产生魔虫的魔法。
那么,她究竟是“谁”呢?
回忆多得数不清。每次在药效快要失效时,她都会化为幻觉出现在阿格尼面前。
就连在幻觉中,她也从来没有对阿格尼说过过分的话。
对此,阿格尼经常在自己产生的幻觉中,因为自己竟然让她做出那种事而陷入自我厌恶,但即使如此,她也只是对阿格尼露出温柔的微笑。
用不着仔细回想,她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幻觉,无论在阿格尼记忆中的哪个角落,她都是这样。对阿格尼露出温柔的微笑,偶尔露出闹别扭的表情,经常露出开心的表情,有时在不经意对上眼时,会用怜爱的眼神注视着阿格尼。
她不会嘲笑阿格尼,也不会厌恶或憎恨阿格尼。如今阿格尼已经习惯暴露在这些情感之下,但她从来没有对阿格尼表现出这些负面情绪。
她只是和阿格尼度过同样的时光,看着同样的事物,一起欢笑,倾听彼此的话,轻轻触碰对方。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阿格尼对她一无所知。
阿格尼所知道的她,只有他所见所闻,以及她告诉他的事情。
阿格尼对她的了解……对露娜的了解并不多。
首先,她似乎不是在雷塔利尔出生的。她曾经说过,她应该是在艾欧尼亚出生的。她似乎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不过,关于阿格尼的身世,她也和阿格尼差不多。遭到魔物攻击,或是被抛弃而失去父母的孩子,其实并不罕见。
只是,阿格尼走上习武之路,成为士兵的见习生。露娜则同样在雷塔利尔城堡中,开始担任侍女的工作。
后来,阿格尼正式成为士兵,露娜则因为聪明伶俐,而被提拔为文职人员。
在那之后,两人成为爱人。
这是一段没什么特别,随处可见的故事。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然而,恶魔却说,产生魔虫的魔法不是人类能够应付的。
那么,那一天……雷塔利尔沦陷的那一天,将自己变成魔虫的露娜,究竟是什么人?
“……露娜。”
即使喃喃自语,也没有答案。
她究竟是什么人,已经无从得知。
在压扁自己的瓦砾下,阿格尼只是茫然地发呆。
感觉意识似乎中断了好几次。直到刚才为止,瓦砾都没有压扁自己。也就是说,又发生了好几次爆炸,这次自己被埋住了吗?
阿格尼如此理解自己的状况,但理解后就结束了。
毕竟,自己在瓦砾下,无法随意行动。而且更重要的是,没有行动的力气。
在一片漆黑的黑暗中,阿格尼只是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破损的地方,正缓缓地再生。
即使阿格尼完全没有行动的力气,她也会让阿格尼再生。
不久后身体完全再生后,瓦砾再度移动,压碎了阿格尼的右手。
或许是止痛药的效果快要退了,阿格尼开始感觉到钝痛,皱起眉头。不过,就连这份痛楚,也逐渐缓和,最后手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地再生了。
……这算是一种拷问。
阿格尼知道,死亡是一种救赎。曾经一度想要依赖这份救赎的阿格尼,现在虽然像这样感受着痛楚,却也绝对不认为自己很幸福。
但是。
如果,阿格尼的身体会持续再生,是她的意思阿格尼也理解,这并非憎恨,而是爱。
以前,兰斯洛特曾这么说过。就算对阿格尼来说活着是一种痛苦,她也没有要求阿格尼必须痛苦。虽然死人不会说话,但就算这样,也别扭曲心爱之人的想法。
“就算这样也好。”
阿格尼撑起身体。
瓦砾移动,压碎阿格尼的身体,然后马上再生。
“就算全部都是谎言也好,不管她是什么人也好,就算这样……”
阿格尼让被压扁的身体不断前进,重复破坏与再生,不断前进。
“只要露娜要我活下去。”
[活下去。]阿格尼听见了声音。
只像祈祷,只像爱怜。
阿格尼为了回应那个声音,动了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