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
“是的,这是我们的荣幸。”
面对希菈的战栗,莱纳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答。
“只要将身体的一部分献给恶魔大人,就能获得救赎。献出越多身体,我们的灵魂就能得到越大的安宁。”
希菈在心中想着‘这人疯了’,同时抬头瞄了阿格尼一眼。
阿格尼以混浊阴暗的眼神注视着莱纳和台座,一动也不动。
“而且献出身体,也是对恶魔大人表达忠诚与信仰的证明。既然各位说你们不是恶魔大人的敌人,那就请务必这么做。”
莱纳虽然没有动作,但一直盯着他们。
希菈像是要逃避他的视线般,悄悄躲到阿格尼身后。
“勇者亚瑟大人,您意下如何?”
或许是看所有人都没有动作而感到不耐烦,莱纳终于对兰斯洛特这么问道。兰斯洛特叹了口气,然后瞄了阿格尼一眼。
阿格尼似乎终于注意到同伴们的视线。他没有叹气,只是脱下外套,静静地走上前去。
“既然是身体的一部分,那就献出我的手臂吧。”
“这样啊!真是了不起的觉悟。”
莱纳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立刻又露出满脸笑容,让阿格尼躺在台座上。
“那么,请祈祷。”
然后他口中念念有词,接着高举剑,下定决心似地朝阿格尼的右臂挥下。
沉重的剑轻易地砍断了阿格尼的手臂。
阿格尼看着从手肘处被砍下的手臂,瞪大了眼睛,然后因为失落感而皱起眉头。
莱纳见状,似乎很感动。阿格尼勇敢地忍耐失去手臂的痛苦与恐惧,而且没有一句怨言,这副模样简直就像顺从的理想的信徒!
然而另一方面,看到阿格尼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表情却有些扭曲……兰斯洛特心想。
那表情看起来,他不是舍不得手臂,而是舍不得上衣的袖子啊。
兰斯洛特在阿格尼手臂的断面缠上绷带,然后把阿格尼的外套盖在上面。
之所以把外套盖在上面,理由只有一个为了隐藏手臂[还在]的事实。
“谢谢。”
“嗯,真是的,阿格尼,如果你每次都像这样自己准备外套,我就轻松多了。”
“有什么事的话,我会跟你借,所以没关系。”
“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哦。”
小声交谈后,阿格尼与兰斯洛特站了起来。阿格尼装出有些摇摇晃晃的样子,兰斯洛特见状,佩服地心想,他演得还真像。
“准备好了吗?”
莱纳将染血的剑重新挂回墙上,把阿格尼被砍下的手臂留在台座上,准备前往下一个房间。
“我可以带走这只手臂吗?”
“可以,如果您要直接献给恶魔大人,就请自便吧。”
阿格尼想用左手捡起自己的手臂,然后稍微思考了一下,回头看向希菈。
“那个……不好意思。”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帮你拿行李。”
[没有]右手的阿格尼如果左手拿着手臂,就无法使用双手。既然如此,希菈似乎决定帮忙拿阿格尼的手臂。
希菈随便找块布包起断面还在滴血的手臂,然后将断面朝上地抱在怀里。
看到希菈小心翼翼的动作,兰斯洛特茫然地想:如果是我的话,她就不会这么小心了。
“好了,这下子恶魔总算要现身了吧。明明是对方主动断绝联络,却让我们等这么久。恶魔还真是不懂礼貌啊。”
兰斯洛特不耐烦地这么说,观察莱纳的反应。
或许是因为兰斯洛特侮辱了恶魔,莱纳的表情中除了愤怒,还看得见胆怯。
“哎呀,别这么说,请往这边走。”
但是,莱纳再次露出笑容,邀请一行人前进。
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爬上楼梯,最后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
“那么,请进。”
莱纳这么说,让兰斯洛特等人走在前面。
“莱纳,你不进去吗?”
觉得可疑的兰斯洛特这么问。
莱纳心神不宁地点头说道:“因为我不能看见恶魔大人的尊容。”
“等一下。这么说来,你不知道恶魔是否真的存在,就带我们来到这里吗?”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虽然不能看见尊容,但是可以听见声音。”
莱纳心神不宁、胆怯,仿佛想立刻逃离这里,他的模样让兰斯洛特越来越怀疑。
“……这样啊。”
兰斯洛特当场拔剑,将剑刃抵在莱纳的脖子上。
“不过,恶魔说他想见我,对吧?既然如此,我就允许你同行。你也一起来。”
莱纳倒吸一口气。兰斯洛特见状,对阿格尼使了个眼色。
阿格尼点头,打开门。
“哎呀,这可真是……”
门后是一张王座。
坐在王座上的,是个拥有超凡美貌的男人。
“看来有不速之客呢。”
恶魔咧嘴一笑,莱纳的脸色终于变得苍白,浑身发抖。
“你知道违反规矩的罪有多重吧,莱纳?”
恶魔从王座上起身,往前走一步,莱纳就吓得缩起身体。恶魔又往前走一步,莱纳就慌张地扭动身体,想逃离现场,结果绊到脚,当场摔倒。
“请大发慈悲!恶魔大人,我、我是您忠心的仆人!求求您……”
恶魔面带笑容,走向莱纳。然后,他伸出食指,指向莱纳。
我不想死——莱纳发出微弱的哀号。
“是我拉着他来的。”
兰斯洛特上前袒护莱纳,恶魔停下脚步,盯着兰斯洛特看。
兰斯洛特堂堂正正地承受恶魔的视线,然后咧嘴一笑。
“好了,恶魔啊。没想到你真的存在,不过难得见面,就别谈无聊事了。”
“真奇怪,我听说[勇者]来了啊?”
“是啊,没错。我是勇者兰斯洛特。”
恶魔瞠目结舌,仔细端详兰斯洛特。
“恶魔啊,回答我,你们究竟为何收集魔虫?”
兰斯洛特这么问,恶魔终于露出惊叹的表情。
打磨深色木材制成的时髦桌子上,摆着白瓷茶具与茶点。
注入茶杯的茶水闪耀着深琥珀色,飘散的芳醇香气说明了茶的质量。
摆在桌上的烘焙点心与生果点心看起来十分高雅,种类也很多。希菈心想,要是梅林在场一定会非常开心。
但是,希菈实在不想喝茶,也不想吃甜点。因为,这些茶水与点心都是恶魔亲手泡的。
“真好喝。”
但是,唯一不在乎这种事,喝着茶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阿格尼。
“或许你们会觉得意外,不过我的兴趣是喝茶。我有点讲究。”
“真是不错的兴趣。”
看到阿格尼开始伸手去拿切好的蛋糕,希菈叹了口气。虽然阿格尼应该也是在试毒,但该说他胆子很大,还是该说他贪吃呢?
“你这个人相当奇特呢。”
“没这回事。”
“没这回事的人,可不会和恶魔同桌而坐,还喝着恶魔亲手泡的茶,就像缩在那边的人类一样。”
恶魔瞥了房间角落一眼。
莱纳缩着身体坐在那里。在恶魔的注视之下,莱纳缩得更小了。
“那么,恶魔啊。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兰斯洛特将恶魔投向莱纳的视线拉回自己身上,对恶魔露出无畏的笑容。
“希望你能回答我的问题。还是说……收集魔虫的理由,是不能回答的事情?”
“你们以为没有代价,就能从恶魔口中问出情报吗?”
恶魔也优雅地喝着茶,微笑着这么说。
“[她]也和你们做过交易了吧?”
“是啊,恶魔就是这种生物,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
兰斯洛特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希菈。
希菈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轻轻地将抱在怀里的包裹递给了兰斯洛特。
“那么,这个如何?”
兰斯洛特将包裹扔给恶魔,包裹顺利地落入恶魔手中。
恶魔轻轻掀开包裹的布,看着包裹里那条还在滴血的手臂,然后又看着尽管已经就座,却依然没有脱下外套,以有些僵硬的动作只用左手把蛋糕送进嘴里的阿格尼……最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很好。”
恶魔心满意足的表情,看起来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那张脸就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刻意一副装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最后恶魔终于开口说道:“好吧。为了向你的胆识表示敬意,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恶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又把茶杯放回茶碟上,在装模作样地花了一段时间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之后,恶魔终于开口说道:“因为魔王大人想要至高无上的魔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