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悠哉地搭乘马车前进。
目的地是贝赫姆多鲁格。那里是异教之地,传闻是恶魔的巢穴、邪神的城堡,但没有人知道真相,就是这样的城镇。
“我说,阿格尼。”
“什么事?”
希菈看着刚和兰斯洛特换手的阿格尼回到车篷里,开口问道:“贝赫姆多鲁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阿格尼犹豫着该怎么说,但想起希菈接下来也要去那里,于是决定据实以告。
“是恶魔之国。”
“嗯?恶魔之国?那是什么意思?”
原本在睡午觉的莉莉娅也醒了过来,开始听阿格尼说话。阿格尼显得越来越尴尬,但还是开始说明。
“你知道贝赫姆多鲁格是异教城镇吧?”
“知道啊,因为连在圣都也常听到这个名字。”
“但是,你应该不知道贝赫姆多鲁格的[异教]内容吧?”
“嗯。”
莉莉娅用力点头。
贝赫姆多鲁格虽然是城镇,却是独立且孤立,宛如一个国家的地方。在圣都也时常听到这个地名。但是,在圣都听到的内容,顶多是厌恶忌讳的邪教,或是对贝赫姆多鲁格的异教徒引发的问题感到不满。
没错。莉莉娅不知道异教的内容。
因为被隐瞒了。在圣都,贝赫姆多鲁格的异教话题被忌讳。即使有人因为憎恨而提起,也没有人会详细说明。
“贝赫姆多鲁格没有勇者。”
“那到底是怎么?”
“他们不信神,他们信奉的是魔物、恶魔、魔王。”
“传闻统治贝赫姆多鲁格的是恶魔。城镇的人们听从恶魔的命令行动。恶魔叫他们去死,他们就开心地去死。叫他们杀人,他们就争先恐后地杀人。”
“咦?为什么?”
希菈理所当然地感到疑问。
阿格尼耸肩回答:“谁知道。我也不懂那些人在想什么……不过,那些人似乎相信被魔物、恶魔、魔王杀死的人[得救]了。所以,为了得救而死,为了拯救而杀。”
即使阿格尼回答,希菈也只是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歪头。
对希菈来说,死亡确实是救赎,但那是“与其独自活着,不如死了比较好”的程度,她认为比死亡更幸福的生存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更进一步地说,就算要死,她也不想被魔物杀死。
“为、为什么那些人会这么想?”
“要是能理解,就不用烦恼了。”阿格尼露出困扰的表情,尴尬地挠头。
“那个……我想,应该是为了拯救被魔物杀死的人吧。”
“啥?”
“不对,不是这样吗?假设某个重要的人被魔物杀死,只要相信那个人得救了,或许就能成为救赎。”
希菈眨了几次眼。
“这样啊。”
然后,她理解了。
相信某种看不见的事物,将其作为心灵支柱。希菈也能理解这个道理。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神也一样。就像莉莉娅说的,类似“每个人心中都有神”吧。
“这样啊,难怪没有勇者。既然想死,就算被拯救也没用。我懂了。”
莉莉娅无奈地挠着头,喃喃说道。连神都不信的莉莉娅看来,向魔物求救简直是疯了。
“还有,贝赫姆多鲁格住着一群明明不是恶魔崇拜者,却装成恶魔崇拜者的家伙。因为待在那里就不会被魔物袭击。”
“等、等一下。我不懂,为什么?”
把被魔物杀死视为救赎,却不会被魔物袭击,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见莉莉娅开始抱头苦思,阿格尼也想抱头了。
“被魔物杀死的人类受到管理。所以在被选上之前,他们不会死。[优秀]的人,还能得到存活下去的方法……待在恶魔底下,某种意义上来说就跟倒戈到敌方阵营一样。如果被恶魔看上,就能活下来,所以他们才会假装成异教徒吧。”
为了逃离死亡而渴望死亡,多么扭曲的想法啊。不过,这种人确实存在。
不想被攻击,所以攻击他人;不想死,所以假装自己想死。这种人到处都是。
“我听说立下功绩的人,好像能成为恶魔。”
“就像亚瑟先生那样?”
希菈确认道,阿格尼点头。
“我原本也以为这种传闻毫无根据,不过现在知道真的有这种法术,就没办法这么说了。”
看来事情很严重。原本以为他们只是群依赖愚蠢谎言的人,没想到那或许不是谎言。
“仔细想想,被魔物杀死就能得救,或许也是为了制造魔王的材料。”
“灵魂吗?”
然后,至今为止得到的情报全都串联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贝赫姆多鲁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莉莉娅躺在地上,喃喃说道:“不过恶魔到底为什么要在贝赫姆多鲁格外面收集[魔虫]呢?这让人很在意呢。”
在那之后,一行人时而投宿,时而露宿,不断朝贝赫姆多鲁格前进。
当然不可能有通往贝赫姆多鲁格的街道。这个城镇被整个艾欧尼亚王国视而不见,或者该说根本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就连当地居民也这么希望。
贝赫姆多鲁格位于艾欧尼亚王国的最角落,已经没有人认为那里是艾欧尼亚王国内,实际上它已经被视为一个国家了。从这里到贝赫姆多鲁格的旅途相当漫长。
而且,走在没有人修整的道路上,魔物当然也经常出现。再加上,袭击而来的魔物们因为很少有人来,所以非常饥饿。
因此,阿格尼每次战斗,都得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食物献给魔物。
“你真会吃呢。”
“毕竟我被袭击了啊。”
阿格尼将猎来的野兽解体后,丢进火里烤熟,一个劲儿地吃着。
“不过,尽可能节省携带粮食的用心,我倒是认同。”
“顺便也称赞一下我尽可能不吃魔物吧。”
“半魔半兽也算是魔物,笨蛋!”
“没办法啊,这附近又没有普通的野兽。”
阿格尼吃的是拥有鸟类翅膀的牛,外型如此的野兽。
简单来说,阿格尼吃的是并非普通野兽的半魔半兽的肉,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这附近魔物很多,不是非魔物的野兽能悠哉生存的环境。在这种地方能猎到的肉,顶多只有半魔半兽的肉。
“而且味道不差,这还满好吃的。”
阿格尼吃着烤熟的肉,嘴角露出笑容。魔物的肉大多很难吃,所以他应该是很高兴自己抽中了好吃的肉。
“谁叫你发表感想了,别讲给我听。”
“背上的肉像牛肉,却有鸡肉般的柔软度,比普通的肉好吃。肩膀附近的肉则是像鸡肉的牛肉,虽然很硬,不是那么好吃,但也不难吃。”
“你听得懂人话吗?阿格尼,我叫你闭嘴,别说话。为什么我非得听你发表魔物肉的感想不可?”
“兰斯洛特,我想说你听了或许也会想吃。”
“谁要吃那种怪东西啊!”兰斯洛特发出青筋暴跳的声音怒吼。
“在亚特兰蒂斯,我们常吃野兽和半魔半兽的肉哦?”
希菈愣了一下后这么回答,兰斯洛特顿时语塞。
亚特兰蒂斯国土狭小,四周被险峻的山脉包围,因此很难猎捕栖息在狭小土地中的野兽食用。结果,他们发展出食用在险峻山脉中诞生、降落到亚特兰蒂斯的半魔半兽的文化。
“嗯,很好吃哦,非常美味。只不过,这味道会让人想配酒。烤得香喷喷又酥脆,还稍微撒了点咸味嗯~真是卑鄙的美味。”
莉莉娅一开始也对这来路不明的肉感到战战兢兢,但看到希菈理所当然地(事实上对她来说就是理所当然)吃起肉来,如今她也毫不犹豫地吃起肉。
“兰斯洛特也吃吃看吧。只吃携带粮食很没意思吧?”
“可是我……实在不想吃那种东西。”
莉莉娅也开口劝食,但兰斯洛特似乎还是有抵抗感,始终没有伸手去拿肉。
就这样,希菈终于夹杂着叹息开口:“是说啊,兰斯洛特,你已经吃过啦。之前在制作所过夜时,菲利克斯就做过这道菜,端出来招待你了。”
“很好吃吧。对吧?这道菜很值得吃吧?”
“要是有正常的菜色,我当然会吃!”
“你就老实承认好吃嘛。受不了,真不坦率。”
结果,希菈的这句话成了致命一击,兰斯洛特也加入围坐,开始吃起了肉。
虽然对老是吃着无味干燥的携带粮食的嘴巴来说,烤得热腾腾又香气四溢的肉感觉格外美味,但兰斯洛特认为,就算赌上一口气,自己也绝不会把这种事说出口。
“啊,阿格尼,烤好喽。这里看起来又软又好吃。”
“那块希菈你吃。我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都好。好吃的部位你拿去,头盖骨我收下。”
“慢着。就算只要能填饱肚子,好歹也该吃些身为人类不会感到羞愧的东西!”
“不行吗?”
“会喀喀喀地啃食骨头的人类应该很少见吧嗯,阿格尼,至少吃点肉吧。”
虽然周围有野兽或魔物的气息,但不知是害怕营火,还是领悟到吵闹的四人是强者,它们并没有袭击过来。
睡觉时也是,只要莉莉娅张开一道结界,就能安心入睡。
在满是魔物的环境中,这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
就这样,漫长的旅途终于来到目的地,贝赫姆多鲁格。
“就是那个吗?”
不过,要说抵达,其实还有点距离。
“不就是山吗?”
“是位于山中的城镇。”
“哦~像亚特兰蒂斯那样?”
希菈想象的是亚特兰蒂斯。位于被山脉围绕的狭小土地上的国家。她一边想象,一边凝视着山。
“不,真的是在[山中]。”
阿格尼的话订正了希菈的想象。
“意思是挖开山?”
“大概吧。或许原本就有空洞但就算是这样,也是魔法的产物。我也不太清楚。”
看来贝赫姆多鲁格似乎位于山的中间。
就像在山中挖洞,将整个山挖成一个城镇的大小。又或者是天然的产物,但阿格尼不太清楚。
“或许是将龙的巢穴之类的改建而成的。”
莉莉娅也试着这么说,但即使看着山,也只看得见山的表面,完全看不见位于内部的城镇。莉莉娅突然很想知道内部是什么样子,现在也想立刻前往贝赫姆多鲁格。
“山顶附近姑且有个出入口……不过,最好不要直接爬山上去。那里有魔物,而且也设了陷阱。”
“是哦,这样啊。也是啦。要是为了出入城镇而每次都得爬山,那也太辛苦了。”
莉莉娅点头这么说但是,兰斯洛特又表现出不同的反应。
“等等。阿格尼,你为什么会知道那种事?再说,你怎么会知道贝赫姆多鲁格内部的样子?”
毕竟,阿格尼知道得太多了。
“这是因为……”
阿格尼仰望眼前的山。
“因为我听说这里有很多魔物,曾经想过要进去里面杀个痛快。”
“哦?”
兰斯洛特以怀疑的眼神看着阿格尼,阿格尼只是露出苦涩的表情。
“结果没杀到多少魔物……不过因为一些缘故,我代替了祭品,所以对内部的构造还算熟悉。毕竟我知道了原本应该只有死了才会知道的事情,现在还活着。”
……祭品。
除了阿格尼以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各自露出僵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