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很好,阿格尼,尽量吃吧!”
兰斯洛特露出奸诈的表情煽动阿格尼,而阿格尼不知是想要回应他的声援,还是根本没在思考那种事,只是一股劲地把食物吃个精光。
煮干豆子的汤、保存期限长的硬面包,以及用盐腌渍或烟熏过的肉,虽然都是些很像军营储粮的食物,但阿格尼似乎没有不满。
“哈哈,也是啦。在这里的吃喝都是兰斯洛特请客,就让他请客吧。”
“莉莉娅打算把酒窖清空吗?你是不是喝太多了?”
莉莉娅开心地哈哈大笑,但她的脚边已经摆了好几支空的葡萄酒瓶。她喝的量大概是普通士兵的五倍左右。看来保存用的腌渍肉之类的很适合当下酒菜,莉莉娅也开心地喝着酒。
“哎,今天兰斯洛特也不会抱怨吧。对吧?”
“我倒是想对你的没品举止说点什么。”
兰斯洛特虽然对莉莉娅苦笑,但似乎真的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因为对兰斯洛特来说,减少亚瑟等人的食物和酒,多少也让他觉得有趣。
最重要的是,在敌人的根据地开庆功宴,让他觉得非常愉快。
“嗯,也是。总之我们粉碎了恶魔的野心,防范了城镇的危机,这具有重大的意义。各位,你们做得很好。”
“我并不是听从你的命令行动的。”
“哎,别这么说,我现在心情很好。”
兰斯洛特毫不在意阿格尼有些不满的视线,笑着拿起莉莉娅面前的一瓶酒,将酒倒入自己的杯中。
“嗯。”
“什么?阿格尼,你也想喝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接着,阿格尼机灵地递出空杯子,兰斯洛特也帮阿格尼倒了酒。
“哇,真稀奇。”
希菈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睁大眼睛。
“阿格尼和兰斯洛特竟然会一起喝酒,而且还是兰斯洛特帮阿格尼倒酒。”
“莉莉娅,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傲慢、任性、顽固又温柔的勇者大人。”
听到希菈若无其事地这么说,兰斯洛特虽然觉得有些扫兴,但是看到莉莉娅和阿格尼都对希菈的话哈哈大笑,肩膀抖个不停,他也不怎么生气了。
“真是的,你这小孩真嚣张。”
兰斯洛特温柔地戳了一下希菈的头,然后在她面前放了一杯果汁。希菈笑嘻嘻地拿起那杯果汁。
“哎,怎么说呢。总之,我这次的功绩又再次被埋葬在黑暗之中了。”
“你每次都这样。”
“如果是老爷子的话,应该会说‘嘿嘿~你抽到下下签了~’吧。”
尽管话题被打断,心情也变得更为复杂,兰斯洛特还是清了清喉咙,重新开始说道:“不过,我们的行动是有意义的。我们挫败了两位兄长的自尊心,更将他们从勇者的宝座上拉了下来,成功拯救了他们。”
这次,三个人都静静地、开心地听着兰斯洛特的话。
[成功拯救了]。
其一,是这个卡姆兰镇。甚至可以说,如果亚瑟变成恶魔,或许会毁灭卡姆兰镇,那么就是整个世界。
没错,这次一行人或许拯救了整个世界。只不过,由于事情在酿成大祸前就防范于未然,所以没有人知道。
然后,拯救了兰斯洛特的哥哥们。
就算被拯救的人们不希望被拯救,但拯救了他们这件事还是有意义的。兰斯洛特这么想。
“关于这件事,我很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就无法成功。”
兰斯洛特没有看着任何人这么说,三人听了都愣住。
“呜、哇啊,明天要下大雨了。”
“是啊,说不定明明不是这里也会下雪。”
“说不定会下长枪。”
“闭嘴。你们再继续说下去,我就用你们的血下一场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兰斯洛特皱起眉头,阿格尼面露苦笑,朝他递出玻璃杯。
“总之,辛苦了。”
兰斯洛特瞪了阿格尼一眼,叹了一口气后,学阿格尼举起玻璃杯。
希菈也一脸兴奋地举起玻璃杯,莉莉娅则勇敢地站了起来。
“那么!庆祝我们的胜利、世界的和平,以及兰斯洛特的生还,干杯!”
跟在莉莉娅之后干杯的声音比莉莉娅的声音小了许多,但轻轻互碰的玻璃杯发出清澈的声音,也算是相当华丽的干杯了。
那天晚上,兰斯洛特把醉倒的莉莉娅搬回房间交给希菈后,自己也为了回到自己分配到的房间,在走廊上前进。
不过,他改变了主意。因为要只是回房间睡觉的话,他醉得有点太厉害了。
兰斯洛特会变成这种状态,是极为稀奇的事情。
我有这么开心吗?兰斯洛特一边自嘲,但就连自嘲也让他感到愉快。
去外面散个步醒酒吧。他这么想着走到外面,发现是美丽星月夜。
“让人想起旧圣都的天空呢。”
兰斯洛特自言自语,露出笑容。在莉莉娅决定同行之前,打倒恶魔的那一天,也是美丽的星月夜。
兰斯洛特感慨良多,叹了口气仰望天空。
跟那个时候相比,自己改变了不少。过去的自己要是看到现在的自己,说不定会说他没出息。但是,现在的兰斯洛特觉得这样很舒服。
绕到建筑物后方眺望夜空,吹着夜风,醉意也稍微清醒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兰斯洛特这么想着踏出步伐时。
“兰斯洛特。”
比夜风还要容易让他清醒的人物出现在眼前。
“大哥。”
亚瑟没有瞪着兰斯洛特。
……
“兰斯洛特没来这里吗?”
“嗯,没来哦。”
造访莉莉娅与希菈房间的阿格尼听到希菈这么说,歪了歪头。
阿格尼跟兰斯洛特共用一个房间,住在兵舍里。因此他想在睡前至少确认一下兰斯洛特在不在,但就是找不到他。
“去散步了吧?今天外面有点凉,而且兰斯洛特醉得很厉害。”
“说得也是,难得他会醉成那样。”
“对吧?我第一次看到兰斯洛特醉成那样。”
希菈轻声笑着,眺望窗外。今天是美丽的星月夜。
“话说回来,希菈。你到底做了什么?”
阿格尼一边问,一边捡起金属板给她看。那是恶魔临死前从希菈身上抢走的金属板。
“咦?很简单啊。”
金属板上刻着阿格尼无法理解的魔法纹路但是。
有一部分,就连阿格尼看了都觉得有点不自然。简直就像是新刻上去的。
“这是后来刻上去的吗?”
“嗯,对啊!哎嘿嘿,多亏莫德雷德写错,我才知道要让[有意义的魔法纹路]变成[没有意义的魔法纹路],该把哪里[写错]。”
希菈开心地说,然后把手中握着的另一个东西拿给阿格尼看。
“而且,因为有这个才能成功。”
希菈手中握着的是阿格尼也看过的匕首。
没错。就是阿格尼买给希菈,让她穿男装的那把匕首。
“这样啊,派上用场了吗?”
“嗯!”
听见希菈精神饱满的回答,阿格尼也傻笑回应,摸了摸希菈的头。
……
“为什么救我?”
在兰斯洛特对亚瑟突然的问题感到疑惑之前,亚瑟又问了一次相同的问题。
“为什么,那时候要保护我?”
被这么一说,兰斯洛特才终于确认亚瑟的问题内容只限于一点。
保护亚瑟,不让他被恶魔的攻击打中。
“的确。圣女倒下,没有治愈自己的方法,却保护憎恨的对象而受伤,实在是太愚蠢了。”
兰斯洛特边说边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做出那种愚蠢的行为。
“是为了让你尝到败北的滋味,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虽然试着说出这种话,但总觉得不太对。
不是谎言,绝对不是谎言。亚瑟似乎因为败北感而咬牙切齿的现况,对兰斯洛特来说非常愉快,也一直希望他能这样。
但是,总觉得不只如此……而且,很罕见地,兰斯洛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中的东西。
又不是阿格尼,兰斯洛特这么想,然后想象如果是阿格尼的话应该会直接说出来吧,兰斯洛特叹了口气。
“然后,还有一个理由,我不知道。”
说了“不知道”之后,兰斯洛特才后悔地瞄了亚瑟一眼。毕竟是在亚瑟面前,要是随便乱说话,只会成为嘲笑的对象。
但是,很不可思议地,亚瑟只是默默地听着兰斯洛特的话。
瞄了亚瑟一眼,兰斯洛特又叹了一口气,然后以“随便啦”的心情继续说下去。
“现在,连我自己都觉得做了蠢事。为什么那时候要保护你,连我自己都完全无法理解。”
“是吗?我想也是。”
亚瑟意外地坦率点头。
“我懂,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能理解。”
“……大哥?”
“我懂你说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亚瑟真的有在听吗?兰斯洛特虽然这么怀疑,但还是等着亚瑟继续说下去。
亚瑟的视线飘向空中,开口道:“阿格尼说,他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我想也是。”
兰斯洛特皱起眉头。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阿格尼当然不可能知道。
“也就是说,恐怕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答案吧……不,应该只是我们没有能表达那个的词汇。”
“你在说什么?”
兰斯洛特讶异地反问自顾自地理解了什么的亚瑟,亚瑟突然说道:“你似乎得到了一个相当优秀的忠臣呢,兰斯洛特。”
“忠臣?你是说阿格尼吗?他可从来没有侍奉过我。”
兰斯洛特猜测亚瑟应该是在说阿格尼,这么回答后,亚瑟露出苦笑。
“那么,你得到的是更难能可贵的东西。”
兰斯洛特露出惊讶的表情,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但是,最后他转身背对亚瑟。
“是啊,没错,我得到了更难能可贵的东西。”
他像是在确认般,如此低喃。
兰斯洛特心想,看来自己醉得相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