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萧玥和木三、叶九在幽州鸿胪客馆说些别后事,他们说起言子夜之时,哪里想得到言子夜就在离他们数个房舍的另一边!
鸿胪客馆另一端,入住的正是南湘世子燕纬琪。
话说燕纬琪也没想到,这来的神秘访客竟是西昌皇帝!
不错,是他领这人来见葛先生的。
葛先生是他们赵王府贵客,深得他父王倚重。
之前他给那位“朱小公子”提过的,那位能知天文的葛先生,正是这位了。
先生此次和他一起同来,却一直隐于随从之中。
因此有人上门拜见,说要见先生。他见来人二十来岁,气度非凡,还以为是先生以前在北冥时认识的某位贵公子,哪知却是西昌皇帝!
燕纬琪引见二人后,便识趣离开。
言子夜见那位“神交”已久的葛先生不过三十来岁,鬓边却已生几缕华发,他坐下后笑道:“总算是见到葛先生了。
都说北冥帝师孟柯是神仙风度,
我少时也曾机缘巧合见过他一面,
风度是有,却万万不及先生。”
葛先生笑,为他斟茶:“陛下说笑了。清茶一杯,谢过昔时援手大恩。请。”
两人品茶聊天,倒也没谈多久,很快言子夜就打算起身告辞。此时葛先生却随口说了一句:“听说和我们同行的那位‘朱小公子’已经获救,还来鸿胪客馆了。”
他有些感叹:“鹰愁涧数年都是‘无水之涧’,这位女公子一来,还是生死之际,居然便暴雨之后,涧水重现。
这时运,也是无人可及了。陛下选中她去那神鬼难测之地,倒是人尽其用。”
言子夜笑道:“朕的运气向来不怎么好,既是神鬼难测之地,找个运气好的同行,总要保险些。”
葛先生叹:“是啊,当年我们大殿下若是运气好些,又怎会让那上官轩坐了皇位。说来北冥雪山一派,前任掌门和我们大殿下的关系还近些。
也因上官轩上位后,雪山派的掌门都跟着换了人。
还有那孟柯,也被这上官轩出趟门就捡了去……
命也,时也。唉。”
言子夜:“先生何必喟叹?风水轮流转,说不得先生的时运,便在此时。”
言子夜告辞。
他告辞之时,鸿胪客馆的另一端,萧玥几人却已经说到了晚饭。
是的,九殿下得到了他家玥的原谅,就又开始惦记晚饭了!
萧玥:“你自己吃,我和公主约好了。她也没说不准带人,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九殿下:“不了不了!”
萧玥:“哈,你怕她看上你?”
九殿下:“也不是啦。”
木三:“之前我们进城的时候,那公主多看了他几眼!可能我们九殿下就担心了!”
木三幽幽看了看他:“九殿下,我觉得你大可放心,除了我妹子,这世上怕是少有小姑娘会看上你——
人家公主看你,多半是之前听说过你,想看看你是不是传言中的凶煞罢了。”
九殿下:“我哪里凶煞了?我一点都不……”
木三和萧玥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九殿下突然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
萧玥又问木三要不要一起去,木三也说不去。于是萧玥就自己去啦!
和上官公主热热闹闹吃了晚饭,两人还一起去逛夜市来着!
两人分手时,上官芷玉邀她明日和她一起坐马车。说正常速度,幽州到颖川也有四天三夜的路程,她们能有大把时间呆在一起啦!
是的,上官芷玉超级喜欢听萧玥叭叭,就觉得她说的,好多新鲜事她没听说过!萧玥还特会讲故事,你分不清真假吧,但特别有意思,还能长长见识和心眼!
面对小公主邀请,萧玥有点犹豫:“哎,这样,我们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上官芷玉杏眼瞪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意?嫌我烦?玥玥,我对你那么好!都不计较你扮朱小公子骗我的事了!”
萧玥:“我也想和你呆在你的豪华马车里呢……刚刚卖花灯那里,你不是看见有人找我了?那是西昌皇帝言子夜的人。路上他可能找我有事。还有,我可能明日不走,后日才走。
你乖,先回去,等我到了就第一时间去找你玩,好不好?”
上官芷玉:“哼!”
又叨叨:“那我路上不是只有对着那个上官小五?他无趣又烦人!哎,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啦!”
萧玥:“我的小公主呃,上官小五就跟在咱们后边,他们高手听力超级好,你这样说人家,不太好呢。再说了,我们小五哥哪里就无趣了,我觉得他挺会说话!”
上官小五:你们两个怕不是当我死了!
二)
萧玥回绝上官芷玉,言子夜其实是她随口扯的谎。所谓卖花灯处有人找她,也只因那人是“古代推销员”。她是想着鸿胪客馆里两个和她分别两月余、又才历生死的男人——
那只猫就不说了,就连以前“超级好相处”的她哥,现在都染上金猫叶群“动不动阴阳怪气”的毛病,就突然一下子“超级不好相处”了!
这次大猫拿箭射她、心虚理亏不敢闹事,好么,一个安静了,另一个有闹腾的苗头了!但你能怎么办?
那是木三哥!
唉。我太难了。萧玥感叹,正在回去的路上,朱辰逸突然出现,说他家陛下有请!
萧玥:我这嘴是开了光?
就行吧。
幽州云来居里。言子夜端坐于案前,手中倒着一杯清酒。
言子夜:“皇妹啊,这幽州的桂花酿虽然不如我栎阳醇香,却也别有滋味。你也尝尝?”
萧玥冷哼一声,坐下。“皇什么妹啊,差点被你害死。那个叫阿松的,也是犬戎皇子?借叶九之手,搞死萧纵;然后他就是求亲的人选了?
你这生意,也做得人面忒广了。”
言子夜笑:“按咱们四国的说法,说来萧松还是嫡出。只不过萧纵从小更讨犬戎王欢心而已。
再说了,我哪里害得死你。你这时运好到爆的,我也是第一回见。我来见你之前,连你最讨厌的叶明都不像往日那样阴阳怪气了。”
萧玥:“他不阴阳怪气与我半毛钱关系都没。多半是他家九弟发疯,他有点怕了。”
说起此事她恨恨:“这恶人还就得恶人来治!老子被捆在悬崖边,你那卷毛三在一边看得多开心呢!
叶九也是不争气!怎么就没把他三哥和萧纵一起给宰了!”
言子夜再给自己倒杯酒:“他也该吃点教训。你之前不是问我那捆仙索?
这鬼东西世间只得两副,当年他拿来捆过我,还扬言要挑断我手脚筋。
我自然让他动手咯。
他离去后,他妹子娴云来了,还解了捆仙索。
哎,说来他那妹子也死了。
他拿着第二副捆仙索,和萧纵布下此局。本想着就算没有十拿九稳,也颇有胜算——”
萧玥:“胜算个p!你们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叶九阵前杀我,绝不手软!”
言子夜笑:“我自然不像他们那样信心满满。说起来自从昨晚暴雨,我便知此局要成功,更难了。
不过我想着,他就算不自断双手,至少也会为你受点儿伤、流点儿血,哪知他竟是天生煞星,疯起来连你都要一箭射杀——
玥,此等无情男子,你难道还要留恋?”
萧玥猛地看一眼言子夜!
“换一个夫婿”之说他早已提过!他不会无缘无故重提此事!
言子夜看她神色,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晓得此事。我本来也没打算一定要说,但,鹰愁涧一役,叶九这张牌的实力太过凶煞,我不得不重新评估全局——
玥,你已猜出木三是你表哥,对不对?”
萧玥:“!!!”
我去!我哥难道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世?!
言子夜:“唉,木三是叶熙和木婉婷的私生子啊。”
萧玥瞪圆眼睛!
言子夜:“你也没想到吧?木三和叶九,还有叶明,说起来都是一个爹的兄弟。
此行北冥,叶二给上官轩的国书之外,另有一封密信。
上书,东越的两位求亲者,皆是皇族。
一位东越恒王叶恒,一位,东越襄王——叶千山。”
三)
我哥不是我哥!我哥是我隔房的表哥也就算了,我哥还是皇子!是我男朋友的哥!
东越襄王!襄助叶二称霸天下?
来不及感叹她表哥竟然还是皇子,萧玥看着言子夜,忽然就很警惕!
“所以你认我当妹子,还要搞出个皇弟‘言子玥’;
南湘燕纬琪一行中,也有一个类似萧纵队中阿松的神秘人,
南湘那人也是皇族?
所以这次求亲,有什么必须要两个皇族人选一起搞的事?”
言子夜赞一句:“萧司掌果然知一推三。但南湘那人不是皇族,一位故人而已。”
“昔日我对你提过,北冥大漠热而极地寒,两极交汇之地为北冥国都颖川。
那颖川云绕雾遮,奇花异兽无数,有一处河流更是奔涌壮美,如入仙境,北冥人称之为——‘颖川仙河’。
‘颖川仙河’在冰川之上,那冰川终年积雪,鲜有人踪。北冥雪山派,得雪山之名,也不过是在其外围而居。
雪山派创始人为北冥皇室天下皆知,
却少有人知道,
那人为何创立雪山派。
其实,也不为别的。
为一朵花。”
萧玥:“!!!”
我去,今晚的离奇实在太多!我感叹都无力!
南湘的雾灵紫心兰我已经觉得是超乎时空的生物黑科技,
听起来北冥的这朵花,更加离奇!
言子夜悠悠说道:“是啊,不光你感叹,我第一次听说,也是大感惊奇。
说是那‘颖川仙河’的尽头,有一处‘仙河画影’冰川壁。
那冰川壁偶见仙人,壁上生有一株仙草,每隔十二年开花一次。
那花却是比南湘的雾灵紫心兰还要瑰丽三分,
闻之如坠仙境,食之可得长生。
也因此,那一朵可长生不老的仙花,
便唤作长生花。”
萧玥:“这,不能信吧?陛下,皇兄,咱不能信吧?”
言子夜:“我少时游历,就是为这传说来的颖川。
我在那颖川仙河的入口站了半日,看一个猎户凿开冰层捕鱼。
那猎户说起,他祖父曾是雪山派门下,因此知道一些门派旧事。
当年那位创派祖师原是位自幼体弱的皇子,太医都说活不过十八岁。
这位皇子十七岁时,时逢开花之年。
尽管不信这长生花之说,却还是依着他母妃心意,出发去寻花。
后来自然寻到,食了这花。之后非但十八岁时没死,活到三十八岁时,竟然都还是十七、八岁少年郎的样子。
于是他三十八岁时,创立了雪山派,门派世代守护长生花。
这位创派祖师活到八十一岁,便离开雪山派,从此不见踪影。
那猎户说,他还是七、八岁孩童之时,有一日曾见一人,
从那仙河方向而来,翩翩之姿,凌然若仙。
那人说自己少年时机缘巧合,食了一朵冰川奇花,从此容颜不改。
三十年、六十年过去,他的后辈都白发苍苍,他却还是当日青衫少年。
仙河之上、时光漫长,他终于觉得寂寞无趣。
他还对那猎户说,早知如此,他当再寻一知心人,与之同食。
俩俩相伴,长生方才有些意趣。”
萧玥内心:言子夜你编的吧,你这编故事的本事越来越神了——
言子夜叹:“算来今年便是那长生花开花之年。
‘俩俩相伴,长生方才有些意趣。’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要两个人选了吧?
北冥先代皇室有了悟之人,
这寻花之行倒不拘本国他国,只是限定一队仅只两人,说是有缘者得之。
但因摘花之时须滴上数滴皇族之血,
否则摘之则立死。
也因此,历次寻花小队都必有一皇族。
而冰川之上,天气莫测,危机四伏,也不知哪年开始,这一名皇族便变成了两名。
十二年前上官轩和他大哥为患病的北冥先皇寻花,
便在寻花途中,寻机暗伤了他大哥,占了寻花首功。
说来当时他也不过十三岁,还不比那位大皇子受宠。
这长生仙花的‘俩俩相伴’,倒给了他天大机缘。
他这次为颖川公主招亲,
还学其先祖,将寻花之机会开放给诸国求亲人选。
或许他也想看看,我与叶二,哪个更有机缘吧。”
说至此,言子夜笑看萧玥:
“说到机缘,我怎么比得上皇妹?
之前请皇妹当刺客,我便知我这妹子必能事成!
不然我为何‘请出’皇妹?
我难道找不到功夫更好的刺客了么?
就是我自己,功夫也在你之上呢。
可你信不信,若是我亲自上,
就算我功夫高些,
搞不好还要死在当场!
而这次鹰愁涧——
说来我那位故人都感叹啊,鹰愁涧数年都是‘无水之涧’,
你这位女公子一来,还是生死之际,居然便暴雨之后,涧水重现。
所以你看,
论功夫,你虽也有些,但到底排不上高手;
但论起机缘时运,
哪个比得上我皇妹呢。”
萧玥:“!!!”
所以今年长生仙花的寻花探险之旅,我是你言子夜的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