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回归
说是宫殿,其实这就是一间下人住的屋子。
殿内光秃秃的,什么装饰都没有。
唯一可以称得上装饰的也就是四周覆盖着的一层灰尘,和各处密布的的厚厚蛛网。
千年没有被打开过得屋子,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死气。
汪藏海操纵着轮椅慢慢的移到墙边。苍白消瘦的指节在墙面抚摸,能感受到表面密密麻麻的雕刻。
但屋内没有一丝光亮,原本放置烛台的地方也空空如也。
“小柒。”
汪藏海突然出声打断了汪柒的思路。
他进来后就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就靠着随地而坐。
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后,汪柒心中后知后觉的担心起被留在蛇群里面汪芜和汪岑。
他们两人都是自己很好的朋友。
汪柒一想到他们会和之前的人一样,牺牲在这次的任务里,脑袋就会被烦躁包裹。
汪家的任务死亡率很高。
汪臧海觊觎张家人掩藏的秘密,一心一意要从张家手中抢夺资源。
所以对于张家下过的古墓,汪臧海也要求汪家人持续不断的监控探索。
那些对张家人来说是后花园一样的地方,对涉足其中的汪家人来说,却是人命的试炼场。
见身后没有回应,汪臧海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声。
“小柒——”
汪柒抬起脑袋,摇了摇头甩出烦躁的情绪。
“父亲。”
“小柒,变些蜡烛出来。”
汪柒点了点头,尽管黑暗中别人并不能看到他的动作。
他闭上眼睛,几秒过后睁开眼。
整个房间内环绕着墙壁凭空出现了一圈蜡烛。
烛火摇曳,照亮了这间屋子,墙上的雕刻也完整的显露在汪臧海的眼前。
“好孩子。”
他随口夸了一句,眼睛不住地扫视着墙上的雕刻。
这些雕刻十分粗糙,边缘锋利,约莫是曾经在此居住的下人用锐利的东西留下的。
画面十分简单,只有大致的轮廓来记述发生的事情,人物的脸上也没有任何五官。
所有东西都雕刻的很细小,最大也会不超过半个手掌,但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一面墙上就给人一种杂乱震撼的感觉。
但汪臧海很快就明白这些雕刻存在的意义。
他伸手,触摸到正对着自己眼前的一个小人。
小小的个子,拖地的裙摆,脑袋上的两个花苞。
汪臧海直觉,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他指尖温柔的在小人空白的五官上描摹,脑海自动记忆起昔年的美好回忆,僵硬苍白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一向敏锐的他却没注意到,身后的汪柒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汪柒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一切以父亲为重,以汪家为重。
可是现在,汪柒不愿意失去自己交到的两个朋友。
但他也做不到留下父亲去找汪芜他们。
终于,他咬了咬自己的舌尖,下定了决心。
“父亲……”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汪臧海的回忆。
他被迫回到现实,嘴角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
“怎么了?”
汪臧海没有回头,温和的声音里不辨喜怒。
汪柒有些害怕,他能感受到从父亲背影散发出来的冷意,但只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他抠了抠自己的手,觉得是自己脑袋不清楚感受错了。
汪柒走上前,手扶上轮椅。
“外面那些人怎么办?我是说……汪芜和汪岑哥他们……”
汪柒咽了咽唾沫,口舌发干,那种毫无缘由的紧张再次袭上心头。
这不正常。
汪柒不明白自己这没来由的紧张是为什么,急切的想要摆脱这种情绪。
汪臧海沉默片刻,心头被打断的不快也消了下去,眼睛微眯间发散出饶有兴致的幽芒。
倒是没想到,这个木头一样的孩子,竟然真的生出了人类的情感。
“他们的任务就是进入塔木陀。”
汪臧海转动轮椅回头,说出的话落在汪柒耳中很是冷酷。
他内心滋生出了不甘的情绪。
汪臧海说完这句话就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他又重新转回墙面,汪柒垂头丧气,头顶的发梢都耷拉了下来。
没得到同意,他是不能离开的。
汪臧海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雕刻上。
整面墙的庞杂雕刻,抽丝剥茧后能清晰的发现这些雕刻全都是在讲一件事。
讲关于雕刻主人公的事。
寻着小人的变化,汪臧海找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也由此开始真正的了解汪月的过去,那段没遇到他之前的生活。
三千年前,在神州西部的一片沙漠绿洲中央,这里的女王照常举行了一场祭祀。
在献祭了猪牛羊后,女王拜跪,向上天祷告平风调雨顺。
少顷,女王起身,却见祭台中央凭空出现了一个白嫩嫩的婴儿。
女王大喜,遂感谢上天,后将婴儿养至身前,认为妹妹并命其为神使。
神使毓秀可爱,天真伶俐,女王甚爱之,放在身边一日也不能分离。
墙上简陋的几笔,却清晰的讲述了汪月的幼年时光。
汪臧海摸着墙上的小人,心里是止不住的愉悦。
这种得知心上人童年往事的快乐,使他能忘却百年分离的不堪。
他指尖轻搓,细碎的灰尘从手上落下。
这房间这么破败,想必从屋子里的人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想到这,他心情不禁更加愉悦了几分。
只要自己看过后将雕刻毁掉,就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月月大人的童年事情。
压抑下激动的心情后,汪臧海继续往下看去。
王城里的日子一直是平静的,但因为神使的出现,这座宫殿更增加了几分欢乐。
女王几乎是纵容着自己的妹妹,连出门巡游都要带在身边,陪她一起玩乐。
两人就这样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许久,看着领地内的臣民一代代的出生、成长、死去。
转眼间百年已经过去……
后面,刻故事的人应该是换了一个人。
尽管他延续了上一个人的整体风格,但雕刻的力度和落刀的角度却有所不同。
而且,这时画面上的神使明显长大了一点,不再是被女王抱在怀里形影不离的样子。
——3000年前
一次祭祀求来了百年的风调雨顺,西王母励精图治、治下严明,百年间国度的领土扩张了数十倍。
但她却一直将王城定在塔木陀。
她的美名由西域的游商传遍沿途国家,传闻西王母国色天香肉身不腐,擅长长生之法。
未知总是吸引人的,塔木陀更是被人们捧成了传说中的仙国。
长生,美人!
自然而然的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
西王母任凭侍女脱下身上的盔甲,然后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走向帷幕后。
近来王城周围不太平,她刚带着蛇军虫军解决了一场被人挑起的暴乱。
她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仔细将身上溅到的的血珠撒干净,然后继续向屋内更深处走去。
待看到浮在温泉中央的人影时,满足感顷刻间便充满心头,眼睫不由自主的弯了弯。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的靠近了水里的人。
等到微凉的躯体贴上脊背,汪月才回过头。
她白嫩嫩的小胳膊一伸就抱住了女人的腰腹,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松开手,鞠起一捧清水淋在她阳光色的皮肤上。
“有灰。”
西王母好笑的点点她的脑门,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捧起水清洗着身体。
汪月笑的调皮,帮着她往身上浇水。
说是浇水实际上却和捣乱差不多。
她手小,又不肯瞄准用力气,道道水花都溅在了女人的脸上。
把自己乐的咯咯直笑,笑声里尽是被纵容出来的狡黠与得意。
汪月喜欢玩,西王母也乐的纵着她。
甚至偶尔也会假装抵挡一下,配合她的表演。
汪月又捧了一汪水,哗的就扬了过去。
她心里得意:阿姐真笨,月月早就发现她是故意配合的了,嘿嘿,阿姐肯定想不到。
见汪月手里的水都流走了还没动作,西王母就知道她这是分神了。
她动作一顿,下一秒就突然捂着眼睛叫了出来。
汪月一下子就撑起身子,朝着姐姐游过去。
靠近后她急急的站出水面,环着女人的胳膊,担忧凑上前查看。
“阿姐,阿姐,怎么了?”
汪月攀到姐姐身上,用手揪着西王母挡在眼睛上的手,焦急的询问。
西王母见猎物跑到自己怀里,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又快速压了下来,继续做出痛苦的情态。
“阿姐,你快让我看看呀。”
汪月心疼的手足无措,以为自己真的误伤了姐姐。
在两人脸庞最接近的时候,西王母突然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然后掐着汪月的腋下将人锁进怀里,对着她软乎光滑的小脸狠狠的亲了两口。
被亲了个措口不及,汪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呆呆的坐在姐姐结实的臂弯。
自己这是被姐姐给算计了?!
汪月心中气恼,抬眼却看到西王母嘴角噙着的那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这下心头两分虚假的怒火一下子窜到七分。
她眼珠一转心一横,“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这下轮到西王母这个妹控手足无措了。
她不住的颠着怀里的娇气包,想尽办法的哄。
最后在开出了一系列条件,还答应了带人去新占领的领地玩,这才哄住了怀里的坏丫头。
一直假哭也是很费体力的。
等得到自己想要的后,汪月立马止住了哭声,将脸埋进姐姐的怀里偷偷的笑。
嘿嘿,小小阿姐拿捏~
西王母叹了口气,捏了捏小人的屁股。
她什么不知道呢,只不过是心疼月月,不忍让她愿望落空罢了。
不过想到月月要去新打下的土地游玩,她的眼神暗了暗。
最近的外面不太平,连她都遭到了好几次的算计,不过次次都没让对方得逞罢了。
罢了,到时带上麒麟卫。
总归有自己看着,谁也不能伤害了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