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修道院内的氛围凝重得近乎窒息,兰洛特拖着仿佛被千钧重负压垮的身躯,双腿都仿若灌满了铅,每一迈出步都显得沉重且艰难。
他的目光始终呆滞地落在地面,脑海中不断放映着艾文莱娅为了救他而离去的画面,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如汹涌的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在这煎熬的踱步中,他终于来到艾文莱娅父母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扑通” 一声,他如同一座轰然倒塌的雕塑,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恰似狂风中一片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吹落枝头的落叶,单薄又无助。他嘴唇微张,试图开口,却好似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半晌,那压抑已久、满是自责与痛苦的声音才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艾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已然哽咽得不成样子,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肆意地顺着脸颊流淌,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的话语中,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悔恨,那些与艾文莱娅一同经历的战斗场景在他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每一幕都似一把利刃,在他心上狠狠划过。他满心懊悔,为何没能再快一点、再强一点,为何没能将她从弗拉德的手下救回。
艾文莱娅的父亲马里努斯看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几近崩溃的年轻人,眼眶瞬间被悲伤的情绪彻底染红。
他的内心此刻犹如一团错综复杂、难以解开的乱麻,怨气与理智在其中疯狂地拉扯、交锋。作为父亲,看到自己的女儿香消玉殒,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剜心之痛。
而眼前的兰洛特,作为女儿的未婚夫、主君、与女儿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却未能护住她的周全,他又怎么能不心生埋怨?
这埋怨,源自他对女儿深切的疼爱,是一个父亲本能的情感反应,但他的理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回溯这场悲剧的前因后果。
战场上,残酷激烈、生死难料,宛如人间炼狱,谁又能真正完全掌控局势?艾文莱娅身为兰洛特的妻子,更是宣誓守护兰洛特的守护骑士,在那血与火的战场上,她履行自己的职责,毫无保留地挥洒着自己的热血与勇气,每一次冲锋、每一次挥剑,都尽显无畏与坚毅。从任何角度去审视,她都无愧于自己的身份,她的英勇事迹,足以让每一个人都为之称赞。
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马里努斯的理智最终战胜了他的怨气。他缓缓伸出那只布满老茧、饱经风霜,却依旧强而有力的大手,用力握住兰洛特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他拍了拍兰洛特的肩膀,声音因悲伤与激动而略带沙哑地说道:“兰洛特大人,这不怪你,艾文是为了誓言和信仰而战死的,她是我们的骄傲,我相信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罢,他的目光越过兰洛特,望向远处停放着女儿遗体的冰棺,眼神中满是不舍与骄傲,仿佛看到了女儿在战场上英勇奋战的模样。
兰洛特紧咬下唇,竭力克制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微微颔首。随后,他缓缓起身,与马里努斯一同朝着恸哭不已的海伦娜走去。
海伦娜一见到兰洛特,积蓄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如汹涌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兰洛特,双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每一下都饱含着内心深处的痛苦与愤懑。兰洛特宛如一尊雕塑,静静地伫立原地,既不闪躲,也不反抗,任由海伦娜肆意宣泄。
一旁的马里努斯见妻子如此,心中满是怜惜。待海伦娜捶打了几下,稍稍平息了些怒火后,他赶忙上前,轻柔地将妻子拥入怀中,用温和的语调轻声抚慰着她。
“海伦娜!亲爱的!冷静一下好吗?艾文也不想看到我们这样……”
“马里努斯……我们的艾文她……我……”
看着哭成泪人的妻子,马里努斯明白妻子心中的委屈与怨愤,这场悲剧给她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痛,适当的宣泄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但他也清楚,他身为杜瓦赫公爵的封臣,而兰洛特是他们的少主,礼数与尊卑不可全然不顾,要是任由海伦娜继续捶打下去,难免会落下僭越的口舌,被有心人所利用。
此时,珍妮维尔与卡尔加也匆忙走了过来。卡尔加见状,快步走到兰斯洛特身旁,一把将他拉到一旁,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珍妮维尔则走到马里努斯身旁,与他一同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海伦娜。
“海伦娜夫人,我能理解你的悲伤,艾文的骤然离世也让我心痛,兰洛特他固然有错,但我想艾文也不想看到她最亲近的人这样不和,还请海伦娜夫人你能够冷静一些,让艾文在前往天国的路上走的安稳一些,好吗?”
对于海伦娜方才捶打兰洛特的举动,珍妮维尔和卡尔加二人的心中并无丝毫不满。毕竟,在艾文莱娅之死一事上,兰洛特确实存在着不可推卸的重大过错,让海伦娜发泄发泄心中的郁结也没有什么不妥。
“珍妮维尔小姐,还请原谅海伦娜刚才的不敬之举,她并非有意冒犯。您也知道,她向来与兰洛特大人颇为喜爱,如今遭逢这般变故,她实在是太过伤心,无比悲痛之下,才会如此失态……”
马里努斯满脸歉意,言辞恳切地说道。珍妮维尔微微摇头,面上不见一丝恼怒,目光柔和如水,轻声细语道:“我能理解,马里努斯爵士。兰洛特只怕此刻反而更希望你们能够打他一顿,好让心中这口闷气有处可出,也算是对你们的一点补偿吧……”
在珍妮维尔和马里努斯轻声细语、满含关切的安慰下,海伦娜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松弛,悲伤的情绪也随之逐渐稳定了下来。
另一边,兰洛特也在卡尔加、瑟尔娜、格温蕾娜与奥杜薇因诚挚的劝慰之中,慢慢从低沉的阴霾里走出,重新找回了些许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