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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30】这个世界会改变吗?

“囍缘汇”的那一场大火,足足烧了三个小时。起火原因是有人把电瓶车带进楼里违规充电,突然着火,火势蔓延到老化的电路上引起短路,一路烧一路爆,终究毁了一栋楼。

还死了一个人。

纪年怎么都想不到,死的居然是纪强。

可医生说他不是烧死的,也不是因浓烟窒息而死,而是遇到事故情绪激动引起突发心梗,因无人及时施救而丧命。

纪年知道的那一瞬间,整个脑子里都是木的,茫然地接过他的物件,茫然地去办理一切善后手续。直到拿到他的骨灰,她都面无表情,更不要说掉泪。

她对父亲的感情从儿时的依赖、到害怕、到失望、到愤怒、到漠视。而如今这个人生中的定时炸弹突然没有了,就像长久以来插在心脏上的一把锥子拔去了,只余下空落落的洞,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

而那个洞,她知道,是永远也填不上了。

纪强的后事办完后,纪年和纪岁一起将他的骨灰带回老家。纪家那边还有两个叔叔一个姑妈,都不在南城。而因为纪强常年赌博欠债,他们早已跟他断绝关系,毫无来往。

而纪年跟他们的感情也很淡薄,从小奶奶家那边就比较重男轻女,别说她和纪岁不受待见,就连姑妈在这个家里也毫无发言权,成日被几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挤兑。奶奶过世后,两个小叔就成日叫着要分掉祖屋,姑妈这个长女不入族谱被排除在外,而纪强因没有男丁继承也被揶揄耻笑,说分了钱到最后还不是落入外姓家。

说到底,女儿迟早都是要被泼出去。

纪年对老家的印象很模糊,除了两个小叔漠视的嘴脸,唯一记得的,是每一次去姑妈都会给糖吃。

是那种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一把抓在手里,晶莹剔透得像宝石似的。

姑妈叫纪婷,小时候以为这是“婷婷玉立”的意思,大一点才知道,原来老人们的寄望是:“女”“停”。

就跟“纪男”一样。

在还不懂得斤斤计较的天真年纪里,纪年就已经和姑妈有了一种不言而喻的同病相怜感,全部融化在那一捧水果糖里。

这一次纪年只带了纪岁回来,让何美珍不用出现,她打算一安顿好马上就走,好聚好散,从此与姓纪的再不打照面。

然而她天真了。

“大侄女,我们聊聊家里的祖屋吧。”

三叔纪勇给四叔纪刚一个眼神,瘫在沙发上的后者立马直起身附和:“啊对,你终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聊聊正事。”

纪年冷眼不作声,等着看他俩唱双簧。

“呐老老实实,间祖屋呢已经荒废在这好多年了,我个仔呢明年要娶老婆,阿刚个仔呢明年要读大学,都等钱用,”纪勇边抖着腿边吐瓜子皮,眼都不抬,“现在大哥没了,你们家就只有两粒女,按祖训呢是不入族谱的。祖训还言,无男性子嗣的家庭需将祖产上交宗亲会代管。所以呢……”

所以,祖屋就由两个阿叔瓜分。

“大哥生前呢一直想要个仔,但奈何一直不如愿,”纪刚接过话茬,茶水在嘴里过一道就直接吐在地板上,“之前听他信誓旦旦说认了个契仔,但一无赐字二无拜名三无告祖,口说无凭,我们就当听听算了……”

纪岁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低哼了一声。

“难得今日齐人,大姐也在,我们四家人就画个押,表明你们两家自愿放弃祖屋。”纪勇把几份文件向前一推,纪刚在一旁默契地递上笔,“大家和和气气、爽爽手手了结这件事,以后你们要回来玩,我们还是会好好招待的。”

纪岁气不过,一跺脚:“你们不就是想霸了那间屋嘛,谁稀罕……”

“我不签。”

纪年打断妹妹的愤怒,冷冷地回了一句。

“今天不是征询你意见,我管你签不签……”纪刚耐不住性子,“腾”地跳起来,口水喷在桌面的文件上,“祖训说的啊,祖屋你们没份的!”

纪年哂笑道:“这种封建余孽的祖训要是有法律效用的话,今天你就不会请我们过来了,何须签什么‘自愿放弃’协议,你们直接卖屋瓜分钱就得了。”

两兄弟语塞,一时僵在原地。

“按照《民法典》,你们四姐弟均享有继承权,纪强跟我妈离婚了,他去世了之后我和我妹是代继承人,共同享有1\/4的份额,”纪年站起来,拿起那文件撕得粉碎,“我不签,姑妈也不用签!”

纪婷在旁一愣,瞪大双眼看着纪年。

在这个家里,她早已认命妥协,并不打算争取任何权利。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侄女这么刚,而且,替自己也争取了一份。

“死女包,这么没家教,这里哪里轮得到你作威作福!”纪勇气急攻心,伸长手臂就要薅纪年头发,“你说不签就不签?!”

纪年一个反拧扣住他手腕,动作快得对方都来不及眨眼,就将他的手臂猛地朝后扳去。三叔顿时疼得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她压在墙上,像只被钉住的蚂蚱,动弹不得。

“我脾气不太好,也没什么家教,不懂得尊重长辈,”纪年瞄了一眼旁边的四叔,只见他也吓得手也缩回去,“我学拳也不精,不太会收力,要是一个不留神把你胳膊卸了,那可怎么是好?”

他们两兄弟之前也有耳闻,纪年当年拿刀砍自己阿爸,怕不是个癫婆。这下亲眼所见,大气都不敢透。

“识相的我们就好好把房子卖了,钱分一分。你们若还要坚持那烂鬼祖训,也行,我在南城认识的大状可以约你们上法院聊一聊。”

“但大姐都……”纪刚心有不甘,要拖人下水。

“我也不签!”大姑妈纪婷突然走前两步,站在纪年身侧,红着脸大声回道:“签你个大头佛!”

这也许是她从生下来到现在,说过的最大嗓门的一句话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两个年轻男人。

纪年心下一沉:不好,有帮手。

只见那个领头的年纪大些,一看这架势连忙走上前:“阿爸,你们做什么啊这是!”

年纪小些的看上去还是个高中生,戴着厚厚的眼镜,青涩的胡茬爬在下巴上,低头看了看地面的碎纸,也气急败坏地对着纪纲说道:“阿爸你也是,我不是说了不要吗?!”

纪年看了他们一眼。

纪纲乜了四眼仔一眼:“我还不是为了你……”

“不用你为了我!”他仿佛觉得屈辱,喘气喘得脖子都粗了:“我一个大男人还去抢人家女孩子的东西,我还算是人吗我?”

另一人也走到纪年跟前,眼里带着歉意,微微倾下身:“年年,我是你堂哥阿全。你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办丧事。我阿爸同四叔乱来,真让你见笑了。”

纪年松开手,三叔纪勇像条蛹虫似的缩到墙角。

“你们,”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倒是讲道理。”

“年年姐,岁岁姐,你们不要签那张烂鬼纸,”四眼仔到底是年少气盛,吼两声眼圈都红了,“你们放心,等我跟全哥当了家,一定让你俩入族谱!”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四叔挥了一掌:“作死啊,死衰仔!”

“阿爸!什么年代了,我相信祖宗都会进步的啊,总不能越活越回到土里去了吧!”他一边摸脑袋,一边梗着脖子威胁:“你再这样,我就不读大学了!”

“你……”

“读书就是为了进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好!如果不是,读来干嘛?!”四眼仔太激动,眼镜一滑,他缩着鼻子昂首一托:“我一个男人有手有脚,可以靠自己赚学费,何必贪人家女仔的东西!”

“讲得好啊,能仔真是有出息!”大姑妈忍不住一拍桌子,眼里泛泪。

两个老男人被两个大男人架了回去,一路上远远还听见他们骂骂咧咧,却再没有回头。

纪年看着堂兄堂弟高大的身影,心里暗暗叹了一句:真没想到,纪家终于出了两个有脊梁的男人。

大姑妈将纪年两姐妹送上车,递给她一个包裹。

“年年,岁岁,有些干粮你们拿在路上吃。”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最后却还是只是拍拍她们的肩膀,“帮我问候珍姐,你们有空就回来……不回来,也行。好好的,好好的……”

纪年倾过身去,用力地搂了搂她。而一旁的纪岁,早已哭得泪眼婆娑。

在高铁上,纪年打开那个包裹,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厚厚的信封,封面上写着:“剩余的帛金。”

打开一看,竟有两万块钱。

纪强在老家都没什么朋友,就算有,这几年也被他的人品败光了,勉强送个花圈已经很给面子,哪里还会剩下来这么多钱。

纪年知道,这是大姑妈给她们的。

信封下还压着一盒酥饼,还有一包糖。

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那种水果糖,晶莹剔透,跟宝石似的。她剥开透明的糖纸,放一颗进嘴里。

甜丝丝的,是橙子的味道。

她已经长大了,再不需要靠糖果那一点甜,来慰藉自己。

可是大姑妈的糖,是温暖、是惺惺相惜,是女子间难能可贵的情谊。

高铁驶入隧道,她看着窗外一片黑暗中飞速后退的壁灯,陷入沉思。

-

这个世界会改变吗?

我们,能变得更好吗?

-

呼——

那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隧道的尽头突然透出一丝光亮。那光亮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点,如同遥远的一颗星芒,但很快便迅速扩大,变得耀眼而明亮。

高铁呼啸着冲出隧道,奔向了一片光明。

-

我们能变得更好。

这个世界,一定会被改变。

-

“囍缘汇”那一场大火,让囍帖街项目整个停滞。不仅婚庆器材批发中心损失惨重,有待进一步全盘清算,网上更是充斥着各种负面的评论和担忧,营销号博眼球的舆论愈演愈烈,将之前街坊们齐心协力努力塑造的良好形象一夜间吞没。

「数据说话!老建筑火灾隐患远超核电站!」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百年老街变骨灰盒!」

「血泪教训!老街探店差点变火葬场!」

「一场大火烧出中式怀旧的荒诞!这就是你要的烟火气吗?」

「老铁们,这就是阻碍城市发展的代价!囍帖街惨变祭帖街!」

……

项目组的气压很低,加上纪年家出了事,大家都不好在这个时候拉着她开会讨论下一步。钟俊豪疲于应对媒体采访,裴烁与英国那边商议将交流延后,而黄姨则头痛接下来这一轮投票要怎么搞。

一时间,方寸大乱。

纪年从老家回来已是晚上,一进房,就像全身力气被抽走似的,一下子瘫坐在书桌前。

何美珍推门进来,将手搭在她的肩头,轻声问:“我煲了川贝雪梨炖猪肺,喝一碗?”

她无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在喉头发不出。

阿妈退出去,关上房门。

纪年伸手将台灯关了,一个人在黑暗里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适应了周遭。窗外隐隐有灯光照进来,模模糊糊,影影绰绰。

突然,她看到地上掉了一本书。

她隐隐记得,临走前这本书是放在桌面的。

再左右望望,突然发现书桌的抽屉都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

打开来,里面东西似乎都在,但好像位置都跟原来不一样,有点杂乱。

纪年打小就心细,加上以前总防着纪强偷钱,对家里东西摆放总是格外上心。

她很清楚,有人动过抽屉。

阿妈跟妹妹绝对不会不打招呼就翻她的东西,而她检查过,房间里其他物品都无异样,仿佛是有人在窗口伸手专门翻了这个书桌。

有人偷东西?

她有什么,值得别人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