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床板是坏的,小二从大堂搬了几条长凳,在房间里搭出了一个简易的床,还特地多找来了一床褥子给凌渊。
一边铺着褥子一边满怀歉意的说:“公子,对不住了,多搭一床褥子在下面,就没那么硬了,你将就一晚啊!”
“无妨,我有点洁癖,麻烦你把床底下打扫干净后就出去吧。”
“哎,好的。”
说罢迅速出门取来了笤帚和撮箕,将床底下的灰尘扫干净过后,又拿抹布打湿水把里面擦了一遍。
擦完将抹布往肩膀上一搭:“公子,床底下也干净了,您看下可还满意?”
凌渊颔首,黄土便从他身上跳下来迈着柔软的步子朝床下走去。
小二见多了南来北往的客人,什么身份的都接触过,眼睛毒得很,什么人不能得罪,什么人不好惹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越是这种不拘小节,好说话的人,越要小心些伺候。
他又检查了一下水壶,是满的,退身出了门:“好的公子,有需要就唤我,今晚我就在门口值夜。”
小二出门后,凌渊在窗前坐了许久,听着其他客房传来的谈话声,直到客栈的大门被关上,里面也慢慢安静了下来,他也跟着黄土一同躺到了床底。
自从知道了苏韫晴还活着,又接连遭受了这么多的磨难。
凌渊便觉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保她平安。
当时没有跟高迎庐一道进京也是因为收到了武刚的消息,苏韫晴要将他留在涔州保护程骢,他才推辞了高迎庐,将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五月初六。
虽然涔州较以往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出涔州后路上会是什么样子却不好说。
就好比今天下午在路上遇到了那些流民,如果不是有杜家的门客在,说不好他们就会上前拦车。
人在饥饿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哪里还会有什么礼义廉耻?
想到那群人,就又扯出了莽山矿上的事故,迄今为止,从未有听说过矿上因为坍塌死了人。
但事实证明是有的,只不过被他们瞒了下来。
反正都是一些流民,出身不明,来路不详,即使死在矿下也无人伸冤,无人追究。
于是乎那些人更是胆大妄为,干脆将保障矿工安全的各项加固措施都省去了。
柳宗衡本事再大,也毕竟只是一个凡人,没有三头六臂,很多事情也都要安排下边的人去做,可下边的人......
大部分还依旧是当年田佑光在时的那个班底,想要在短时间内让所有人都改变,怕是不那么容易。
“慢慢来吧,柳宗衡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吗?”
凌渊这样想着,胸口的黄土呼吸很轻,喉头发出呼呼声,他也在这节奏均匀的呼呼声中入睡了。
一夜安稳。
翌日早上天刚破晓,苏韫晴就起来了。
“大奶奶,大家都还在睡呢,您要不再躺会?”
苏韫晴捂嘴打了个哈欠:“不了,这个点醒来,再睡不着了。”
瑶芳从衣架上拿下衣服替她穿上,又打来了水给她洗漱。
“大奶奶是不是出了门,认床,我听着您昨夜总翻身。”
苏韫晴用干布擦着脸道:“是不太习惯,弄得你也没睡好吧?”
瑶芳笑笑:“我睡觉向来很浅,所以您夜里要是能用得到我,总不会叫不醒。”
苏韫晴也不是认床,她睡过关老爷榻下,也睡过船舱里窄小的藤编床,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
瑶芳说她总翻身,她自己并不知道,可能是在做梦。
洗漱好,坐下刚将头梳好,门口便响起了很轻的两声叩门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
瑶芳问道:“是谁?”
外面传来一个很清脆的少年音:“姐姐,是我。”
瑶芳在她耳边说:“大奶奶,是沈公子。”
“你去问问他什么事情。”
瑶芳走到房门口,将门打开:“沈公子这么早找大奶奶,有什么事?”
沈慎站在门外,也没有往房里张望,而是将手里的两个大油纸包递给了她。
“我知道这镇上有一家非常好吃的小笼包店,天不亮我就去买了,给,替我拿给姐姐吃吧。”
瑶芳有些意外。
沈慎道:“拿着吧,客栈的早饭难以下咽的......”
“咳咳......”话刚说完,楼下就传来了店小二带着警告的干咳声。
瑶芳赶紧接过了油纸包:“那就替我们大奶奶谢谢沈公子了。”
这时隔了两个房间的一道房门也打开了,传来了一道浑厚又沙哑的破锣音。
“谁说客栈的早饭难吃的?”
沈慎和瑶芳同时朝着声音望去,正是张师傅。
沈慎忙道:“您可能听错了,我回房去了。”
说罢转身就要溜走,却不想被张师傅疾步追上抓了个结实。
张师傅抓住他以后用力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瑶芳道:“张师傅,您说的应该是小笼包的味道,沈公子买了这么多,我和大奶奶也吃不完,您等着,我分一些给您吧。”
张师傅看了瑶芳手里的油纸包一眼又吸了一下鼻子:“我们这么多人呢,那点怎么够?”
说罢眼光转向了沈慎:“沈公子,你只认大奶奶救了你的命,可别忘了,这一路上我也照顾了你,还帮你那小厮治伤了呢?”
沈慎已经明白了他所求,朝着他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一拍,白了他一眼道:“行了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们买,行了吧?”
一刻钟后,沈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围裙一身白面的中年男子,两个男子一人抱着一叠蒸笼,摞到了头顶,以至于他们已经需要歪着头看路了。
沈慎手里也象征性的抱了几个蒸笼。
“张师傅,快叫大家一起来吃吧,可别再说我这人不够意思了啊!”
店小二看着自己客栈的人一涌而出,每人一笼小笼包吃了起来,偷摸用刀子一样的眼光朝着沈慎身上扎。
沈慎发现了:“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看着他们一行这么多人,要么财大气粗,要么五大三粗的,店小二又不敢得罪,只得垂下眼角来,走到他面前弱弱开口:
“公子,昨夜看着你们这么多人入住,我们今早采买了很多新鲜食材用于你们的早膳,可现在你们都吃小笼包了,我厨房里买的这些食材,就要糟蹋了,呜呜呜......”
沈慎翻了个白眼:“我当多大事呢?不就是一点食材吗,糟蹋就糟蹋呗。”
这时苏韫晴已经吃好早饭正预备下楼,店小二一看这些人当中,就这位奶奶是个身份尊贵且还看上去很好说话的。
便哭丧着一张脸朝着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