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只觉得脑中翁的一声,他双手伏在身前的桌上才不至于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他盯着莫尔蒙手中的羊皮纸,却直直撞上了两道审视的目光。
他又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希里,却在少女眼神中看出了些戏谑,似乎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自己的窘态。
这两人怎么回事?
刚刚还对自己关爱有加,现在却突然如此冷漠。
正当心中渐渐升起愠怒时,他却听到莫尔蒙说:“不过,有人劫了法场,把你父亲救走了。”
啊?
“我还奇怪君临城什么时候回信回得这么快...”莫尔蒙没有理会几乎虚脱的琼恩,而是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纸:“这压根不是给我们的回信,而是一封发往全国的通缉令。”
他把信拍在桌上,推向了琼恩:“你自己看吧”。
黑发少年一把抓起信件读了起来。
这封信确实如莫尔蒙所说,没有劫狱事件的经过,只是说公正的乔弗里陛下对叛国罪臣艾德·史塔克下达了处决的裁决,但却被其潜藏在君临里的同伙劫走了。
剩余的内容都是在描述其逃跑方向,以及那几个劫法场的嫌犯的特征。
“劫法场的似乎只有六个人...六个人是怎么逃离君临的...”琼恩边读边喃喃道。
“嗯...为首之人是一个白发男子,身背双剑。还有五名同伴...”
读完信件的琼恩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的目光在手中的信件,和他自己手中的“长爪”上来回游移,内心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之中。
“大人,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子。担心的你父亲不是么?”莫尔蒙压根没给琼恩说话的机会:
“你的兄弟为了家族的荣誉驰骋沙场,你的父亲下落不明,或许正身处险境,但你却在这个恶臭哄哄的冰寒之地坐困愁城,什么都做不了。”
黑发少年被猜中了心思,呢喃道:“大人,我知不道...就算我是私生子,他依旧是我父亲...”
“所以你要做什么?”莫尔蒙吼道:“想要从黑城堡逃跑,去帮助你的兄弟和父亲么?”
“莫尔蒙也效忠于史塔克家族,你总知道吧...此时此刻,我的亲妹妹怕也已带着莫尔蒙家族的军队加入了你的兄长。”老司令的声音带着些讥讽:“小子,你若想要叛逃守夜人职责,记得要带我一个。”
房间陷入了沉默,琼恩低着头紧咬牙关,躲避着司令的视线。
就在这时,希里的声音却传入了他耳中:“琼恩,你的父亲,你大可不必担心。”
少年转头望去,看到坐在一旁的白发少女正盯着炉火。
“我很肯定,把你父亲从法场劫走之人...”希里手掌翻动,似在挑弄着跳跃的火苗,又用温热的手掌抚摸在白狼身上:“正是我的养父。”
琼恩瞪大了双眼。
他又看向了莫尔蒙,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出同样的惊讶。
很显然,在自己来到这个房间前,希里就已经和莫尔蒙就信上的内容谈过了。
换句话说,莫尔蒙还是把自己当成个少年侍从,但却已经把希里当成可以商议谋划之人了。
这个少女来到这里才三个月,也不过年长自己三岁而已。
“而且看信上的描述,他还带着自己他的伙伴们。”希里耸耸肩。似乎是欣慰于对杰洛特父爱的,又对这位保护欲过强的老父亲无可奈何:
“琼恩,你也见识过我的能耐了。而我的养父,正是将我训练成如今样子之人。他的保护下...恐怕天底下没有比你父亲更安全的人了。”
少女拍了拍白灵,从炉火边站起身来:“琼恩,我们都有自己的父亲,他们将我们保护至今,我相信,他们也能照顾好自己。”
“而至于我们自己...”
琼恩看着走到身前的少女,对方虽然只长自己三岁,却显得比自己成熟稳重得多。
“职责所在,使命亦然。”
桀骜不驯、无畏无羁,却又无时无刻显露着拯救世界的觉悟与使命感。
“琼恩·斯诺,我相信你懂得这个道理。”
莫尔蒙接着说道:“雪诺,冷风正要吹起,长城之外,黑夜渐长。”
“我们的游骑兵回报,很多野人的村落都已经被完全废弃。”
“所有的动物都在向南迁徙...”
“东海望附近发现了巨大的畸形脚印...”
“群山中的火光,大把大把的烈焰,从黄昏直烧到天亮...”
“你的叔叔班杨不是唯一失踪的游骑兵。”
“不。”琼恩说。
“南方的领主们打成一团,但我们这场战争更重要。”老人喝道:“昨晚只是两个活尸,等那天所有死人都活过来,你觉得谁当国王还有差别么?”
“没有。”
“知道就好!”
黑发少年抿了抿嘴唇,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老司令似乎很满意,他又看向希里:“希里,自我们把你从长城外带回来后,你已经警告过我们数次了,也多次劝说我们北上侦查,但我们一直充耳不闻。”莫尔蒙低头沉默半晌:“是我们错了...”
“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理解你那晚是如何带我和斯诺逃离的司令塔,更不懂你口中的白霜和上古之血,但我最起码知道你是值得信任之人。”
老人抬起头,眼眸裹在皱纹之中,却目光如炬:“这次我们越墙北境,就请你与我们同去吧。你的能力将大有助益,希望你也能找到一直所追寻的使命。”
白发少女微微颔首。
琼恩则背脊一颤:“我们要越墙北进?”
“没错!我们不能在此坐以待毙。”莫尔蒙点了点一旁的白灵:“带上你的小狼,是它在墙外找到的那两具尸体,也是它带你救了我。”
琼恩·雪诺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我...随时听候您差遣,大人。我郑重发誓,我将不负守夜人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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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脚下,轧钢大门缓缓抬升,露出了连通着长城另一侧的幽暗隧道,如同一只寒冰巨人的巨口。
守夜人们已经整装待发,战马口鼻中的白雾连成了一片。
随着莫尔蒙高举火把一马当先,身披黑衣的队伍接连走入了深邃的甬道。
希里抬头望去,绝境长城那冰蓝色的墙体往上无限延伸着,最终没入了阴郁的云层之中。
她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忆那封通缉信中的内容。
虽然表面波澜不惊,心中的各种情绪早已混杂翻涌。
“嫌犯都背负双剑,双眼呈琥珀色,瞳孔竖直。”
“领头之人,白发男人,脸部疤痕纵横。”
真的是杰洛特么?
他为了找寻自己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么?他又为什么卷入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政治纷争?
“另一中年男人,留黑色短发,眉骨断疤斜贯左眼。”是兰伯特么。
“另一中年男人,留黑色中长直发,左脸贯穿伤疤。”艾斯卡尔。
“另一中年男人,灿金卷发,留翘胡,衣着浮夸。”连丹德里恩都在?
“另一中年男人,光头,头顶带蛇形刺青和V型伤疤,身材魁梧现状。”是那个蝮蛇学派的雷索么?希里与他不算相熟,但很感激对方曾在凯尔莫罕一战中伸出了援手。
而最让希里震惊的,则是那最后一人。
“另一老年男人,灰白长发束辫,鹰钩鼻,身材略臃肿。”
这个描述无论怎么看都是维瑟米尔——为了营救自己,早已经牺牲凯尔莫罕,连尸体都已经火化了的师父。
那是希里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痛。
现在却有人见到了活生生的维瑟米尔!
难道自己从未离开原来的世界,只是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大陆而已,而且穿越到过去的时空了么?
叶奈法呢?信里没有提到她,她也来了么?
希里真的很想搞清楚这一切,但...
“希里?”
少女回过神来,看到琼恩已经骑马步入了甬道,正在回头疑惑地看着自己。
她回以微笑,然后勒马跟了上去。
“白霜...”
希里感受着从隧道另一侧涌入的刺骨风雪,人马的喧嚣声掩盖了喃喃自语:
“职责所在,使命亦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