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汐汐先在山庄门口看过那几堆货物,才回身到山庄前院寻苏云亦。
彼时,苏云亦却已在礼贤堂,与林悦朋、霍未书交谈。
贺汐汐无奈,只能移步宴客厅等候。
心中怨气渐生。
毕竟半月有余未见,寻常丈夫归来,哪有不急着先见妻子的?
偏她这位夫君,一回来又投身生意事务。
那林悦朋和霍未书也实在没个眼力劲!
念芝瞧出小姐不悦,赶忙沏了杯梅子茶,递到跟前,赔笑道:
“小姐,您可莫要动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还得顾着肚子里的小主子呢。”
贺汐汐闻言,这才柔和了脸色。
她轻抚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眉梢眼角却不自觉溢出柔情的笑意。
还不知,一会儿将自己有喜的消息告知苏云亦,他会是怎样一副惊喜的模样!
如此想着,她心里又高兴起来。
随即,她差知木去通传苏云亦,称有好事相告,自己便先回了鸾凤阁候着。
谁料,苏云亦仿若毫不在意。
礼贤堂议事结束后,他先往箬山逛了一圈,随后又去镇将府探望了何玥春与曾末,与他们共用了晚膳。
待回山庄时,天色已完全黑下来。
贺汐汐坐在院里的竹椅上,银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声声虫鸣。
念芝立在她身旁,替她轻轻打着团扇,驱赶飞虫,什么话都不敢再说。
见小姐不时往院门看去,心中亦是哀叹不解。
总觉小姐刚嫁过来时,姑爷还算殷勤周到,可越往后,却似越发冷漠。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细想起来,好似是从小姐妄图将叶小姐抓起来,后反被关进牢狱开始……
想到此,一向少言寡语的念芝,像是悟出什么,不禁轻捂嘴唇,发出一声低呼。
贺汐汐立时蹙眉,转头问她:“怎么了?”
念芝忙紧闭嘴唇摇头。
贺汐汐道:“困了?”
念芝两眼一骨碌,怯道:“是,是有点困。”
贺汐汐回头轻叹一声,却只能将满腔委屈与怨气吞进肚子。
正要起身回屋,才听院门外传来声响。
一个小丫鬟急急跑进来通报:“少夫人,公子来了。”
贺汐汐闻言,心头既高兴又酸涩,差点当即落下泪来。
她忙回屋去,整理了一番装扮,又命念芝吹熄了几盏烛火,才半卧到软榻上。
不多时,苏云亦大步迈进屋来。
念芝忙行礼退了出去。
屋内只点着三盏烛火,昏黄而朦胧,光晕摇曳,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贺汐汐满心委屈,实在没法强装欢喜。
她斜睨苏云亦一眼,旋即咬唇,眼眶泛起泪光,微微侧过头去。
娇嗔埋怨:“夫君倒还记得回来?记得你有妻子呢?当真是不容易!”
顿了顿,见苏云亦缓步走来,她声音愈发哽咽,委屈尽显:
“妾身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你见遍了旁人,最后才想起我!”
“妾身午后就眼巴巴盼着,遣知木去请你,满心以为你会马上赶来……”
说着,她拿锦帕捂住口鼻,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云亦立在软榻前,冷眼瞧着她那楚楚落泪的模样。
旋即,眉眼酝出一抹温润笑意,坐到她身侧,解释道:
“夫人莫怪,实在是我久不在家,商事积压如山,令我脱不开身。”
“我知你善解人意,定能体谅我的难处,这才放心在外周旋,耽搁到现在。”
贺汐汐见他肯柔声劝慰自己,又将自己捧得如此高,已是知足。
她缓缓转过头,泪眼染笑,轻撇着红唇,嗔怪地瞧他一眼。
只一眼,便是千般委屈、万种情思,柔情百转,妩媚动人。
叫任何男子瞧了,都会忍不住被勾了魂去,只想将眼前人好好疼惜、捧在掌心。
但苏云亦只是低头浅笑,并未如她所愿,将她揽入怀中。
反将身子往后坐了坐,将双手往回收了收,放到自己膝上。
贺汐汐瞧见他的小动作,瞬间僵住了脸上娇媚的笑。
苏云亦神色自然地道:“对了,听知木说,你有好事告诉我?”
贺汐汐闻言,笑意不自觉在脸上绽放。
她缓缓从榻上坐起,带着几分娇羞,伸手去抓苏云亦的手。
苏云亦本能地想要避开,却还是任由她牵过去,将他的手摁放在她小腹处。
贺汐汐双颊绯红,柔声道:“夫君,妾身,有喜了。”
苏云亦闻言,目光一凝,瞬间僵住。
但仅是一瞬,他即刻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欢欣的笑意,道:“太好了。”
说着,他抽回自己的手。
带着那笑继续道:“你爹娘都知道了吗?”
贺汐汐红着脸摇头:“这种事,妾身自然要让夫君先知晓。”
苏云亦颔首,道:
“如此,你且好生安歇。明日,我亲自送你回娘家,也好将这喜讯告知岳父岳母,让他们跟着欢喜欢喜。”
贺汐汐抚着自己的小腹,高兴地点了点头。
苏云亦又不着痕迹地道:
“山庄暂无熟稔养胎之事的嬷嬷,往后你便在娘家安心安胎,岳父岳母定会对你悉心照拂。”
“我也会常去探望,你若有想吃想用之物,尽管开口,我必定全力备办。”
贺汐汐听着苏云亦的关切之言,内心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急道:“夫君,妾身不想与你分离。养胎之事,妾身可请母亲到山庄,你意下如何?”
苏云亦内心挣扎一番,伸手轻轻将贺汐汐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汐汐,为夫又何尝舍得与你分开。但这也是为了你和孩子着想。”
“为夫事务繁多,时常需四处奔波,若将岳母请来山庄,只怕……”
“只怕她见我时常不在你身侧,难免觉得我怠慢于你,到时引得你我二人相互猜忌,影响感情便不好了。”
说着,苏云亦微微松开贺汐汐,双手抚着她的肩,继续道:
“再则,山庄就你母女二人作伴,也难免寂寞。”
“你回娘家安胎,即便为夫不能时刻陪伴在侧,你有父母兄弟相伴,也能少些寂寞。”
“且娘家环境你自小熟悉,一应事物都更合心意,如此一来,你也能安心养胎。”
“你放心,两家隔得这么近,为夫定会常去看望你,不会让你久等。”
贺汐汐听苏云亦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只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