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赫从地宫中离去,临走之时,只是回眸看了一眼曹阳暝。
走在宫墙下,杨赫神色平静。
当初崭新天下来临,钦天监两位监正不得不离开拜月台,重新游走天下,以此来勘探地脉,另两位则是日夜坐镇拜月台,用以推演星象流转。
典狱司层层挑选,近些年不少江湖武夫跻身其中,有一位年轻宗师出类拔萃,只差一份大功,就能成为第四位司狱大人。
各地碟子传来一封封甲等秘史,尽数堆叠在杨赫书桌上。
也就在杨赫思虑之时,一侧阴影中,有一道身形缓缓浮现。
影子低头,沙哑开口道:“陛下,杨溶月离京了。”
杨赫微微一顿,随后淡淡问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影子沉默片刻,缓缓回应道:“应该是......邶风州方向。”
邶风州。
杨赫双手负后,平静道:“那便是去龙虎山了。”
自先帝杨镇驾崩,太子杨赫坐上龙椅,二皇子杨奕为幽州王,三皇子杨锐成泰州王。
唯独只有这位公主,却仍旧留在京城之中。
作为太和王朝唯一的公主殿下,无须和亲,更无须插手朝政。
其实当初无论是谁坐上皇位,最不需要担心的并非是如今的皇太后赵懿,反而是公主杨溶月。
影子微微抬眸,看着杨赫脸色,试探性问道:“陛下,需要派禁军接公主回京吗?”
关于杨溶月与如今的大天师张神凝之间,影子自然是略有耳闻。
杨赫只是沉默片刻,最终长长叹气。
“罢了,随她去吧。”
当初先帝杨镇在位,曹阳暝亲自设局,放出那头“大宗师”,再派杨溶月“做客”龙虎山。
最终如今的大天师张神凝侥幸未死,龙虎山折损气运足足半数。
再后来便是前任大天师张元陵与天下第一林错联袂而至,将乾和殿拆成废墟。
乾和殿沦为废墟,一场大火烧了半个皇宫。
其中的因果恩怨,早就是一团乱麻。
杨赫原本有心拦下杨溶月,只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作罢。
影子悄然离去,杨赫只是望向北边,沉默不言。
当初太子殿下继位前,曾派影子为那位雅轩阁头牌安排了马车。
只要她愿意,便可远离京城,再不受约束。
可最终荣渔舟却仍旧没有选择离开,反而是要与杨赫共存亡。
只是这位曾经的雅轩阁头牌,在杨赫的私人小院中,梳好妆容,等了又等。
等到的却是一封立崔慕凝为后的圣旨。
最终杨赫拉着崔慕凝,入主皇宫。
崔谔长女崔慕凝成了皇后娘娘,而荣渔舟便消失不见。
雅轩阁头牌荣渔舟,从此销声匿迹。
天京城北边的尼姑庵,却多出一位法号“空寂”的尼姑。
————
邶风州,龙虎山。
三十六大峰,七十二小峰,二十四涧流水。
风景依旧。
只是朝天峰下,却有一位茫然无措的动人女子。
杨溶月望向朝天峰,蔚蓝眼眸复杂无比。
悄然从天京城离开,一路向西北,日夜兼程,赶来龙虎山。
可真的到了这座朝天峰下,杨溶月却停下脚步。
如今身份于整个天下都贵不可言的杨溶月,此刻却觉得压抑无比。
父皇驾崩,大哥成了太和王朝的皇帝,二哥一言不发便远走幽州封王。
原本应该封为皇太后的母后赵懿,却被大哥杨赫幽禁于坤宁宫中。
时至今日,二哥杨奕不曾返回天京城一次,甚至一封书信都无。
母后赵懿更是无圣旨不得跨出坤宁宫一步,哪怕杨溶月都无法见到赵懿。
杨溶月置身朝天峰下,抿起嘴唇。
小源峰。
莲花台上,老天师张元陵与宋铊站在山头,远远望向那位站在朝天峰下的女子。
张元陵拂须无言,长长叹息一声。
宋铊则是神色复杂,轻声道:“可怜有心人。”
张元陵站在莲花台,缓缓说道:“我们这些老东西,实在是太过可恶。”
宋铊却是无奈道:“你我又何曾有选择?”
年轻人的担子,往往太重,且身不由己。
朝天峰下,一位身穿朴素道袍的少年走下山来。
瞧见了这位漂亮至极的公主殿下,少年遥遥打了一个道家稽首。
“龙虎山张续,见过公主殿下。”
杨溶月回过神来,看向这位少年道士。
张续露出笑容,说道:“公主殿下,我们见过的。”
杨溶月先是轻轻皱眉,随后慕然灵犀所至。
当初杨溶月奉命前来“做客”龙虎山,在山腰的纳凉居小住,后来在万法宗坛遇到了张神凝。
当时张神凝身旁,便有一位少年道士。
如今的少年道士,个头窜高了不少,可神态却分毫未变。
张续笑了笑,说道:“殿下,许久不见了。”
杨溶月亦是轻笑点头,轻声道:“的确了。”
说罢,张续便侧过身来,伸出一手,说道:“殿下,请上山吧。”
杨溶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这位少年道士登山。
杨溶月跟在张续身后,笑问道:“如今还喜欢在万法宗坛发呆吗?”
当初张续便是喜好整天望着万法宗坛愣神。
当然其中大多数时间,都被张续用来悄悄看袖口中的武侠小说,真的看万法宗坛的时间,其实少之又少。
张续无奈一笑,说道:“如今不怎么去万法宗坛了。”
并非是弄虚作假,有意糊弄杨溶月。
张续如今的确极少留步万法宗坛,不知为何,这几年瞧着那座万法宗坛,总觉得......不太够看。
想到这里,张续只得心中默念“祖师莫怪”。
张续与杨溶月登山速度不快,一路上边走边聊。
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纳凉居。
杨溶月看着不远处的纳凉居以及真武池,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如今成了掌教大天师,想必可以光明正大的入住纳凉居了吧?
张续双手拢袖,笑呵呵道:“师叔可喜欢纳凉居了,每逢盛夏,便要在纳凉居中远看真武池。”
杨溶月轻轻点头,并未多言。
与此同时,有一位身穿大红袍的太监,悄然来到小源峰。
莲花台上,这位出身皇宫的太监,将一份空白圣旨,送到了大真人张元陵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