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放开自己
蒋司南现在什么感觉?
就他妈是遇到了恶心的绿茶。
非常非常恶心。
陆昂惯常装模作样,装得一副进退得宜的姿态,尤其是在重要特别的场合里。
引得人交相称赞,特别是圈子里的长辈,都喜欢陆昂这样的后继者。
尤其是他爸那老登,总说起陆昂,恨不得陆昂才是他儿子。
这一次陆昂遭这么大的跟头,蒋司南跑十公里都压不住心里的激动。
好呀,狗比,你也有今天。
但此刻,看到夏知鸢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那股子憋屈感又涌上了心头,恨不得捶心口。
这一刻,蒋司南深深意识到了经营形象的重要性。
他散漫惯了,说话都没人相信。
即便这次陆昂犯了这么大的错,他爸还嘴硬,说年轻哪有不犯错的。
要是他犯了这样的错,老毕登能把他屎打出来。
直接祭天。
讨厌绿茶,成为绿茶,超越绿茶。
蒋司南不再纠结,深吸一口气,笑着对夏知鸢说道:“我跟陆昂确实没多大恩怨,我也不会怨恨他。”
“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跟他斤斤计较。”
蒋司南说起这些,颇有点咬牙切齿,脸皮都在抖。
有点被恶心到了。
夏知鸢愣了一下,看他这副上刑场的模样,笑着说道:“这是你的心情,你讨厌陆昂可以,喜欢他也行,都正常。”
“好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谢你啊,蒋司南。”
蒋司南看着她,骂道:“妈的,书呆子。”
“天天就知道咬文嚼字。”
两人朝学校内走去,蒋司南双手放在后脑勺,走得吊儿郎当。
他语气像是随意提起般,“你看到洛风禾的v博么?”
夏知鸢点点头,“看到了。”
蒋司南侧着眼眸打量她,随即说道:“洛风禾做出这样的选择,将来的收益会大大超过现在的损失。”
“你就没想过,陆昂到底承诺她什么?”
夏知鸢只是说道:“不管什么承诺,就那样吧。”
蒋司南瞪大眼睛,痛心疾首。
不是,陆昂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蒋司南磨牙。
暗杀,必须暗杀。
蒋司南很想让她清醒清醒,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然喋喋不休,他又成了小肚鸡肠,不识大体,没有风度的人。
把陆昂衬托成好人。
妈的,陆昂那装样,上能哄长者,下能哄女孩。
当初的洛风禾,现在的夏知鸢。
蒋司南心里沉重,嘴上说另外一件事:“我又要回去上班了,我不想去,怎么都哄不了自己去上班。”
“夏知鸢,你哄一下我。”
夏知鸢:“加油,上了班就能来上学。”
蒋司南:“更想死了。”
和蒋司南分开,夏知鸢去上课,上课期间,她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在桌下看了一下消息,脸色有些白,神色也有点恍惚。
“夏知鸢,我们走了,照顾好自己,再见。”
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一条道别的信息,生疏而客气,没有留地址,没有其他的信息。
大概此生真不复相见。
夏知鸢紧紧抿着嘴唇,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
她打电话过去,想说,其实可以不用走了,不用走了。
可电话里是冰凉机械的女声。
打不通了。
夏知鸢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她眼神空茫,浑身都冻结了般,寒风呼啸着灌入了身体中。
她像是冷极了一般,忍不住环抱自己。
好似被扔下,自生自灭的幼兽,独自面对茫茫世界,一时间无措而慌乱。
因为血缘关系,心中总有些微光,时不时闪烁一下。
现在彻底熄灭了。
她从来不被选择。
不跟人比,哪怕是在工厂和她这个活生生的人之间,她依旧不被选择。
张雯注意到她不对劲,“你没事吧,脸色难看成这样?”
“要不你先回家,我们帮你请假。”
家?
夏知鸢恍然,她好像没有家。
爷爷不在了。
名义上的家人,也不会再来往。
不知会不会相见。
大概,是不会了。
夏知鸢勉强道:“我没事。”
张雯看了看她,“真没事?”
夏知鸢嗯了声,没什么不一样的,和以往是一样的。
只是,彻底没了联系。
便是彻彻底底断了。
爷爷总怕她被家里人挟制。
现在……不用担心了。
以这样的方式。
恩怨纠葛都结束了。
夏知鸢僵冷的身体,渐渐回暖,接着回去上课。
张雯时不时看了她一眼,夏知鸢转头和她说道:“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面无人色,还说没事。”张雯说了句。
末了又安慰了一句,“人生无大事,生死除外。”
“你想的坏事,和如果让你去死来交换,你选择什么?”
夏知鸢想也没想道:“坏事。”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她一定要坚韧活着,无论发生什么。
“谢谢你。”夏知鸢将头靠在张雯肩膀上。
她想,这一天迟早都会来。
张雯突然问道:“拉拉吗?”
夏知鸢抬起头,对张雯说,“即便不拉拉,我也喜欢你。”
张雯伸出手指戳戳她的脑袋,“漂亮的姑娘,可别哭丧着脸。”
张雯让王佳拿出了糖,四个姑娘背着老师偷摸着把糖塞进嘴里。
夏知鸢感受着口腔里的甜意,心中涌起些许力量。
她和夏家的缘分浅薄,没有缘分,怎么勉强都没用。
下课的时候,夏知鸢收到陆昂的消息,说要来接她。
她神色略显冷淡,没有回复。
陆昂来接人的时候,穿的是西装,陆昂人本就高大挺拔,加上西装挺括修饰,天冷外面罩着大衣,衬得肩膀极为宽阔。
整个人如同人形暴兽般立在车边,周边的人下意识避开他走。
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夏知鸢人一直没来,便准备打电话,刚要拨打,远远看到她人过来了。
夏知鸢看到陆昂这般装扮,稍微愣了下,解释了句:“有点事,麻烦你等了。”
陆昂笑了笑,“我没等。”
两人走进车里,夏知鸢就闻到了陆昂身上的味道。
带着些酒气,一些香气,很复杂的味道,汇聚成纸醉金迷,浮华名利场的气味。
他神色略显慵懒,眉眼间又有种笃定的游刃有余。
夏知鸢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沉默着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变得莫名,陆昂意识到,他偏过头来看了眼夏知鸢。
“课程有困难吗?”陆昂问道。
夏知鸢摇头,“没有。”
时时学,时时复习,课程上并没有多大困难。
夏知鸢并不想多说自己的事情,转移话题随意问了句,“你参加宴会了吗?”
说到这个,陆昂的眉毛微微上扬,神色略显轻松,是最近这段时间,最为轻松的模样。
“参加了应酬。”
陆昂嘴角带着笑意,“以后我有更多时间陪你。”
夏知鸢微微垂眸, 问道:“是事情有转机了吗?”
陆昂转头看了她一眼,安静如同剪影,像一朵花幽幽绽放在那边。
他夸了句,“聪明。”
夏知鸢:“恭喜。”
早点解决了也好。
也不用等那么久。
两人又不说话了,冷了场,陆昂微微皱眉,又瞟了眼她。
回到别墅,夏知鸢就上楼去了,陆昂跟在后面,还没进屋,就砰的一声关在门外,门差点碰到鼻子。
夏知鸢在生气?
为什么?
陆昂心里猜测着。
因为洛风禾v博发言?
陆昂下楼,问正在准备晚饭的张嫂,“她早上出门是什么样的?”
张嫂想了想回道:“挺好的呀。”
陆昂皱眉,“再想想。”
张嫂想了好一会儿,“确实挺好的,饭量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话,陆昂就有点不明白了。
看来是因为洛风禾。
饭点到了,陆昂上楼敲门叫她,门一开,他眼神如鹰隼般紧紧锁定着她的面容。
夏知鸢面色如常,可陆昂却皱着眉头。
他们相对而坐,张嫂将饭菜端上来,夏知鸢认真吃着。
陆昂看着她问道:“你是因为洛风禾生气?”
夏知鸢摇头,“没有。”
她顿了顿认真解释道:“有人帮你挺好,我不会因此生气的。”也没理由生气。
陆昂微微挑眉,没想到她说出这样的话,见她神色并无勉强。
他又问道:“那你这样……”
夏知鸢看着他,“我爸妈搬家了,不知去向。”
陆昂眸中闪过惊愕和暗芒。
“我让他们走的。”
陆昂瞬间便明白了,“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一定帮你找到他们。”
夏知鸢摇头,“不用找,本来怕他们纠缠索取,走了也好。”
“当初两家长辈让我们结婚也是这个原因。”
陆昂绕过桌子,坐到了夏知鸢旁边,拉着她坐到自己的怀里,动作极为亲密。
他手扶在她的背上,带着安抚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当时太着急了。”
“我只不想跟你离婚,你当时太坚决了。”
夏知鸢和他对视着,两人离得近,气息扑洒,几乎鼻尖相对,她认真道:“我没怪你,真的。”
只是有些看明白了,像陆昂这般人,就仅仅是一句话,普通人就得颠沛流离。
在权力和规则里,游刃有余。
今日是夏家其他人,明日呢……
这样的人,内里……
夏知鸢这一刻,鲜明地感觉到了,人和人之间,是如此不同。
她如果是以土地和作物构成,那么像陆昂这样的,便是以为权力规则金钱凝聚而成吧。
规则权力下的芸芸众生,在他们这样人眼里是什么呢?
夏知鸢清楚明白,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最普通人。
土地与天空,飞鸟和游鱼。
被陆昂抱在怀里,她浑身僵硬,“先,先吃饭吧。”
陆昂吻了吻她的嘴角,感觉她有些抗拒,微微皱眉。
陆昂有点不明白她沉闷生气的点。
他保证道:“肯定帮你找到他们。”
夏知鸢摇头,“别找,就随他们去吧。”
找到又如何呢。
陆昂紧紧皱着眉头,盯着她,感觉烦躁得很,表情也沉凝了下来,浑身透着一种寒气。
两人对峙着,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涌上了夏知鸢心头。
她率先说道:“我真没生气,就是有点失落,他们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
陆昂眉眼放松,似终于松口气,带着温柔,搂着她,温和道:“没事,我陪着你。”
“我们是夫妻,我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人。”
陆昂抚着她后背,吻着她唇角,不含情*欲,只有安抚和温柔。
夏知鸢忍耐着,等陆昂重新松开她,已经没什么胃口吃饭了。
她草草吃了些,对陆昂说道:“要考试了,我回屋去看会书。”
陆昂看着她上了楼,然后垂眸地桌上的饭菜,神色思索。
“陈嫂,你也是女人,她在生什么气?”
陆昂问旁边的陈嫂。
陈嫂思索着,“或许,太太有点怕你。”
陆昂揉了揉眉心,一失足成千古恨。
到底是那天晚上吓着她了。
现在又出了夏家这档子事。
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受控……
“收了吧。”
陆昂也没胃口吃饭,挥挥手让陈嫂把碗碟收了。
陆昂上楼,敲响了门,随即推门而入。
夏知鸢正在看书,看到陆昂问道:“怎么了?”
陆昂走近,坐在了她旁边。
他伸出手臂,轻轻拉住了夏知鸢的袖口,“夏知鸢,对不起,我不该拿夏家工厂威胁你。”
“他们才走。”
“起因是我。”
“以后我再也不胁迫你。”
夏知鸢回过头,有些震惊地看着陆昂。
她仔细打量着陆昂神色,似要分辨他话中真假。
陆昂凑近,吻住她,温柔缠绵,夏知鸢脑子有些发懵,气喘吁吁。
一吻罢了,陆昂搂着她,将她的头按在怀中,嘴角勾了勾,带上了笑,眉眼骄矜,带着些柔意和笃定。
夏知鸢听着陆昂胸膛里的心跳声,一声声的,像擂鼓一般,充满力量。
她能相信陆昂吗?
他的行为让她挣扎,让她的心感到拉扯。
夏知鸢的眼神有些茫然。
她要放开自己吗?
要试一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