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灵看着赖湘慧,呆呆地笑了。
赖湘慧刚睡醒还有点懵,不过,她已经知道接下来她该去干嘛了。
给李书灵的口袋塞了一颗糖,交完班的赖湘慧来到汽车站,先回马田,再回江家村。
一路无言,窗外的风景已经在向赖湘慧倾诉它的思念。
故土的爱,永远那么深沉,直到老去,回归它的怀抱。
“嘿!小姑娘,可以加个微信吗?”
一道浑厚的男声传来,赖湘慧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不想搭理这个无理的老大叔。
“美女?”
声音越来越近,赖湘慧正想出言拒绝,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帅哥?你是在叫我吗?”
这个高大的青年伸出手,一把拍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臀部,吓得这个中年男人
赖湘慧惊呆了,她实在没想到自己邻座的膀大腰圆的大汉居然可以夹成这样,活脱脱的滑动变声器啊!
“怎么样?哥哥~要不要去厕所里爽一爽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周围传来其他乘客的大笑声,他们都在观察着这边。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可有时候,好奇心会害死猫!
砰!
高大青年一个过肩摔,直接将中年男人砸向其中一个面容戏谑、眼神诡异的瘦弱青年。
“你!找死!”
瘦弱青年硬生生扛了一下之后又完好无损地从中年男人身下爬了出来。
他眼神愤怒,一拳挥向大汉。
砰!
大汉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座位之上,嘴角竟溢出了一丝猩红鲜血。
“嗯?”
瘦弱男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称得上小巧的拳头,实在不敢置信自己能有这般本事。
赖湘慧看呆了,没想到这个为自己出头的壮汉如此“虚”?
但马上,她就知道了原因。
“喂!你们在干什么呢?”
乘警走了过来,看着倒在座位上的壮汉,又看了一眼瘦弱男子,以及晕倒在地的中年男子。
二话不说,直接把瘦弱男子和中年男子拷了起来。
“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
闻言,中年男子也不再装晕,假装自己刚刚醒来,一脸无辜。
“警官——”
“闭嘴!”
乘警眼神凶恶,本来跑长途就烦了,还遇上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他内心也是无语至极。
乘警不再多语,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这时,晕倒在座位上的壮汉嘴角微微扬起,而这微不可察的一幕却正好被思考中的赖湘慧不经意间看到了,大概猜到了一些可能。
“谢谢你的慷慨出手。”
赖湘慧淡淡开口,随即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块手帕,轻轻为壮汉擦去嘴角的血渍。
壮汉不为所动,即使已经被揭穿,但他还是想演下去。
嘟嘟——
“到了到了,下车了!”
赖湘慧放下一瓶茉莉花茶在壮汉前面,轻声随着人群下了车。
找到去马矿的车,她熟练的坐在后门旁的前座,这里视野开阔,适合看风景。
虽然来回不下千百遍,赖湘慧依旧深爱着沿途的风景,那是故土予以他的心灵洗涤,在她生命留下的一个信标,指引着她向着光芒前进。
咚咚咚——
响亮的脚步声响起,车上乘客纷纷侧目,想要谴责这位制造杂音的不速之客。
直到看到壮汉那壮硕的身躯,纷纷咽下已经到了嘴边的话。
壮汉没有犹豫,直接坐在赖湘慧身旁,手上还拿着她给的茉莉花茶。
“你要去外婆家吗?”
赖湘慧本无心再与他有所交集,没想到他开口就是如此惊人的话语。
“不是。”
“也对,准确来说,是回去见妈妈,对吗?”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嬉戏之色。
“额——对!”
赖湘慧实在好奇,但她知道自己要忍住自己的好奇,等到了地方,一切都会有答案,他——应该是某位故人吧……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一路无言,但赖湘慧看向哪里,壮汉的目光也会随之变动,偶有眸光汇聚,下一刻便是刻意地躲闪。
两人像是熟悉的陌生人,在最近的距离里上演着一场激烈角逐的心理戏。
嘟嘟——
“江家村到了!”
司机喊着马田话提醒众人。
壮汉率先起身,这次,他却似乎明白了什么是文明,脚步轻盈,不再走路哐哐作响。
走在陌生的道路上,壮汉却有着归家般的熟悉感,脚步轻盈,蹦蹦跳跳,像是一个神经病,走在清晨的朝霞中,身影被越拉越长。
赖湘慧跟在后面,不经扶额,难不成这是自己以前的病人?自己忘记他是谁了?
来到三岔入口,壮汉熟练的走下下山的那条路,走过青石板,在沟渠间飞越,于青瓦木檐下触碰着泥砖,愣愣停在了葡萄架下。
汪汪汪——
听到犬吠,赖湘慧轻笑,难怪他不再往前,原来他也怕狗,也会知难而退。
“走吧!那只狗被拴着的,不用怕。”
赖湘慧一马当先,熟练摘下一串熟透的葡萄,轻启朱唇,微尝紫珠酸甜。
“外婆!我回来了!”
家里没有人回应,赖湘慧在地毯下熟练地拿出钥匙。
咔——
微微生锈的铁门颇有历史感,斑驳的墙面更是透露着岁月的沧桑。
“你今晚睡这个房间吧。”
赖湘慧指着自己舅舅的房间,让壮汉去那里看看。
“对了,你叫什么?”
“江露。”
“江心秋月白,山脚春叶露吗?有意思,有意思。”
说着,赖湘慧轻车熟路地走向厨房,开始制作晚饭。
次日,村中大樟树下。
“所以,这就是你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的理由?”
江明质问着赖湘慧,他跟赖湘慧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何处来的江露插足,他心中实在难以接受。
“所以呢?你还不明白吗?他才来了一天不到,我妈和我外婆都十分满意,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吗?”
赖湘慧十分不屑,一个男人而已,在自己三岁那年亲眼见识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母亲大打出手之后就注定了她此生不会对男人存有一丝期待。
“是的,是的,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可太多了。”
江明失魂落魄,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独自爬上大樟树,抚摸着干裂的树皮,回忆起小时候,赖湘慧亲切地叫着他江明哥哥,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日子。
砰!
时空破碎,一滴血泪自他眼角流出,划过黝黑的脸庞,在黝黑的麦田中掀起一场血浪。
眼前场景模糊,隐隐约约中,江明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身上传来的微弱的无力感,在青苔密布的石砖上,他沉沉地靠着小草依偎的泥土渐渐睡入梦乡。
呼——哈——呼——
他大口喘气,想要游出这个无尽的黑暗深渊,可无力感袭来,他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沉入深渊,意识逐渐模糊。
呼!
江明猛然惊醒,看着周围的场景。
夜,已经深了,自己还躺在大樟树下,赖湘慧早已离开。
“唔——”
江明捂着脑袋,额头上撞出了一个鸭蛋大小的包,一股疼痛感涌上心头,随即又是一阵酸楚,淹没了他整个人。
冰冷的触感惊醒他,望着圆润的月亮,江明心中的思念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想她了。
可是,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江明步履蹒跚,一步步走向他们定情的江边,望着江心夏月,将辛吓悦。
扑通!
江明感受着河水的清冷,此刻,他似乎与这片土地山川融为了一体。
厚重,柔和,深沉,冰冷……一切的一切在岁月的打磨中一点点变得温和,将所有的棱角磨平,带给人以无尽的温暖。
江明淡淡一笑,心中涌起一抹喜悦之意:小慧,谢谢你,或许,只有如此才能明白,我活着的意义。
没有人是谁的一辈子,哪怕自己也不会是自己的一辈子。
在黑暗中,感受到薪火相传的力量,这一夜,江明可谓脱胎换骨。
翌日,村中一位长者发现了漂浮在江边的江明,他皮肤青紫,身体严重失温。
作为一个孤儿,作为村子的孩子,作为守村人,江明被村长亲自送进了精神病院。
在这里,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脸庞。
“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赖湘慧轻车熟路地询问着,对于江明这副模样,她早已习惯,江明也是她手上的老病号了。
“看见了日月山川。”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流水声,虫鸣,风声,呼喊声,犬吠,鸟鸣,蝠吟……”
“这里是哪里?”
“大自然。”
“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上。”(实际上是中午)
“我是谁?”
“不知道。”
“一加一等于几?”
“三。”
“有没有感觉别人要害你?”
“你手上拿着生死簿,正准备划掉我的名字。”
“有没有感觉别人在针对你?”
“他们这些人都该死,他们天天说我有病。”
江明指着病区的病人,实际上,许多人根本不认识他,更没有说他坏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十三年前,我送你银饰的那个晚上,我还记得我说要永远陪在你身边。那天我太激动了,跳进了江里游了一天,就被送到了这里。”
思念告诉我,我会一直坚定最初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