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郡主府,正是之前邕王的王府,被官家赏赐给了玉燕,让她们母女三人居住。
如今改建完成,府邸焕然一新,正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之时,正好举办场宴会热闹一下,也算添点人气。
大娘子带着如兰和明兰,小心翼翼地跟在吴大娘子身后,生怕行差踏错一步,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
吴大娘子提醒道:
“眼下这两位郡主可是朝中新贵,尤其仁安郡主,虽然官家还未正式下旨赐婚,但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
我们此行目的,主要还是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平宁郡主那里得到一些指点,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可千万不要冲撞到什么贵人。”
大娘子连连称是,如兰到底还是年轻,第一次来到王府这种地方,忍不住偷偷地四处打量,若非明兰几次三番轻拽衣袖提醒,怕是早已失了礼数。
幸而杨八妹与庞飞燕的及时出现,将吴大娘子她们送到女眷的席面之后,便带着如兰和明兰去后院玩了。
大娘子有些羡慕又欣慰地看着女儿,自己当初在未出阁时就不受父母喜爱,自然也没什么朋友。
不过如儿和明儿这两个丫头就好命了,有这几个小姐妹照顾,将来如果盛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有人帮上她们一把。
踏入那幽静的小亭,四周环以翠竹,清风徐来,如兰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那一直紧缩的肩膀也渐渐舒展,连说话的声音都添了几分自信与欢愉。
“可憋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龙潭虎穴呢,连大气都不能喘,还好有你们,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熬下去,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姐妹靠得住。”
“是啊,关键时刻当然只有姐妹靠得住。”
庞飞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身后。
“你们的姐妹这不就来了吗?”
如兰和明兰回头看去,只见两位身着华服的女子款款而至,仿佛春日里最绚烂的双花,为这景致增添了几分不可言喻的风情。
如兰不愧是大娘子的女儿,就连摔倒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见……大白天见鬼了……”
明兰早就知道玉燕她们没死的事情,倒是比如兰淡定一些。
可听飞燕介绍,她们两个就是仁安郡主和永安郡主时,也是跟着吃了一惊。
“那也就是说……霜姨她是郑王的女儿了?”
玉燕笑着点了点头。
“是啊,当初我母亲流落在外,幸得林家收留,后来辗转又到了盛家,幸而老天眷顾,机缘巧合之下,让我们得以一家团圆。”
如兰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显然是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还是墨兰跳到她面前,耀武扬威道:
“如今我已是郡主之身,你还不速速向我行礼?”
墨兰本来就是开个玩笑逗逗如兰,谁知如兰听了这话,当真作势就要下跪。
墨兰眼疾手快,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如兰,却见她浑身颤抖不止。
如兰哽咽道:
“四、不,郡主娘娘,过去是我有眼无珠,得罪了郡主,您要怎么惩罚我出气都可以。
但我娘年纪大了,她身体又不好,之前落下的病根到现在还没有痊愈,求你们放她一马吧,我愿意一命抵一命……”
墨兰也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能直接把如兰吓哭,为难地看向玉燕,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烂摊子。
而林噙霜立于回廊一侧,目睹此景,长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这么个孝顺女儿的份上,我是真不想放过你。”
一旁的大娘子含泪看着如兰,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方才她入席不久,便被下人弄脏了衣服,随即被引至一间幽静的厢房。
门扉轻启,未及细赏房内陈设,一股不祥的预感便如阴云般笼罩心头。
还没等大娘子反应过来,她就被人堵住了嘴套头蒙住,顿时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已被五花大绑地押至林噙霜面前。
在得知林噙霜就是新封的宜宁郡主后,大娘子顿时连挣扎都不敢了,只是默默的流着泪,仿佛认命般任人牙子对她评头论足,说她年岁已高,卖不上什么好价钱了,一如她当初差点将林噙霜发卖时的情况一样。
可当林噙霜说她还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儿时,大娘子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浑身充满了力量,竟是甩脱了口中塞着的布,让林噙霜有什么报复都冲着自己来,只要不牵连她的如儿,要怎么对她都没关系。
看着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大娘子跪在自己面前,卑微地叩头道歉的模样,林噙霜心中却并未泛起丝毫快意。
她该恨大娘子吗?大娘子又该恨她吗?
她们这些年来争斗不休,互相伤害,最后谁又得到了什么好处?
她让人将一个瓷瓶递到大娘子面前,告诉她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只要她肯死,如兰就能活。
大娘子毫不犹豫,夺过瓷瓶一饮而尽,却发现里面装的不过是白水。
“方才那一下,就当是你已经把命还给我了。不过想要救女儿,可没有一死了之这么简单。”
又一个瓷瓶被递到了大娘子面前,这一次里面装的则是药粉。
“你欠我的命还了,可有些人还没还,只有人死债消,有些事情才能真的过去。”
大娘子捏紧瓷瓶,十分纠结。
“可是若是盛家出了白事,长柏和如兰就要在家守孝,如兰的亲事还没定下来,长柏更是刚做官没多久……”
“官位重要还是性命重要?”
林噙霜不耐烦地道:
“现在朝堂上正是混乱的时候,庞太师正在到处捉拿乱党,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牵连到盛家,到时候别说官职,只怕性命都保不住。以现在的局势,若是盛长柏能够急流勇退在家守孝,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林噙霜也没指望大娘子能够答应,毕竟这可是谋杀亲夫的大罪,以她的胆子八成是干不出来的。
不过活命的机会她已经给她了,现在就看她能为她的孩子做到哪一步了。
至于盛长柏,她救下他一命,也算是对让他绝嗣的补偿了。
反正她的目的很简单,盛纮不是最看重家族和名声吗,她就要让他这一脉断子绝孙,百年之后无人祭祀。
她现在也是受她的燕儿影响,开始变得心软了,会担心盛纮获罪以后,几个无辜的孩子会因此受到牵连,不然非要让他沦为阶下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毁于一旦才好。
不过燕儿也说了,不要为了报复不值得的人,浪费自己的时间和心力。
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若再纠结于过往的恩怨,可就对不起燕儿为她争取来的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