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回到马甸南路办事处的时间,不到八点钟。
衡北省办事处灯火通明。
平时就很热闹的招待所大厅,此时各种爽朗的笑声、寒喧声更是一片喧嚣。
李怀节走进大厅时,吸引了不少探究的目光,也引发了一些窃窃私语。
更有些三四十岁的领导干部,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冲着李怀节微笑点头致意。
李怀节此时的心情正好,自然也是笑容满面一一应付。
就在这时,陈维新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李怀节身前小声说道:“马钧副秘书长的秘书刚刚给我来电话,催促你快一点去一趟衡北宾馆。”
“我知道了!”李怀节小声问道:“他有说是什么事吗?还有,连山书记和秋云市长回来了吗?”
“没说,听语气挺急。连山书记他们还没有回来,听说是被秦汉副省长叫去汇报工作了!”
李怀节想了想,轻轻地一拉陈维新,“走!我们现在就赶过去衡北宾馆,顺便去会场看一看!”
两人迅速地转身出门,向着不远处的衡北宾馆一路小跑着赶了过去。
按照李怀节的猜测,马钧之所以让秘书通知他去一趟,应该是张汉良书记这里有什么不了解或者说是不满意的地方,需要他去解释。
否则,以马钧的沉稳,不至于直接让秘书和自己联系的。
“大家都吃了晚饭没有?”李怀节随意地问着陈维新,“连山书记和秋云市长应该在衡北宾馆吃晚饭,你们不需要等他们的。”
“哪里有时间吃啊!都拿着方菲咨询公司明天的行程表,在那儿做准备工作呢!”
李怀节一想到明天上午的大会盛况,心里头的压力也是沉甸甸的。
刘连山的本意,是让李怀节参与到这样一个大型会议的组织过程中,从而学习一些接待方面的知识,积累一些这方面的经验。
但,一来,方菲咨询公司的组织能力太强了。
根本没有就这件事情和眉山市委市政府协商,直接按照京城这边的程序礼仪安排好了;
二来,李怀节也没有时间参与进来。
本来,李怀节想着回到办事处,自己也要熟悉下会议流程,避免明天在接待过程中有所错漏。
可是,他刚进门,就被马钧副秘书长给召唤了,还是秘密召唤。
两人顶着京城寒冷的夜风,快步来到衡北宾馆的大厅,这里也是一片忙碌。
李怀节一边往电梯口走,一边拨通了马钧的手机。
电话很快被接通。
“秘书长,我到衡北宾馆了,您在什么位置?”
“我在一号厅,你过来吧,领导亲自检查会场呢!”
李怀节挂断电话,心里头就是一愣:马钧的提醒之意相当明显啊!看来,张汉良的情绪不怎么样!
马钧如果这样说,“我在一号厅,正陪着领导检查会场呢,你过来吧”,那就说明张汉良的情绪还行。
和马钧的这点默契,李怀节早在省委政研室的时候就有过。
一想到无缘无故的,又要被人找茬,李怀节的心情也就不那么好了。
李怀节乘电梯上了三楼,根据楼层布局示意图,很快就找到了一号会议厅。
会议厅的门口已经被宾馆安保人员戒严了。
在马钧秘书的引领下,这才得以走进会场。
这是衡北宾馆最好的多功能会议厅,仿古楼阁式雕花穹顶下,是直径8米的巨型水晶吊灯阵列;
主席台的背景墙,不再是各种装饰性的雕塑和字画,而是一个长达十米的弧形LEd主屏,外加两侧长达两米的辅屏。
此时,屏幕上正滚动着“热烈祝贺衡北省嵋山市生物发电设备制造及遥感数据应用中心双项目落地座谈会隆重召开”的字样;
会议大厅的背景墙是巨幅的刺绣衡北风光。
阶梯式坐席的前排,是一排红木的弧形桌。张汉良此时正站在弧形桌前,和身前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领导小声地说着话。
方菲的助理和副秘书长马钧站在一侧倾听。
李怀节把陈维新留在了门外,快步走了进来,也不管张汉良是不是在说话,小声地向他和众人问好。
“李怀节小同志来了!”张汉良的表现还是那么的儒雅,似乎最近颓唐的局势并没有影响到他什么。
“正好,你向咨询公司通报一下,明天上午的座谈会,我们衡北省宣传部邀请了央媒进行现场报道。”
卧槽!
李怀节听到这个消息,已经不想吐槽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拖到现在才通气呢?
要知道,央媒那是信号放大器,出了一点纰漏都是了不得的大错误!
你这不仅仅是在考验嵋山市委市政府,也不仅仅只是在考验衡北省这次陪你来京的干部素质;
更是直接把方菲咨询公司推到了政治前沿,推上了风口浪尖!
怎么办?!
此时,方菲的助理和马钧,都担忧地看着李怀节。
很显然,他们之前提出的某些意见,一定是被张汉良给否定了。
“好的,张副书记!我立刻向方菲咨询公司通报这个好消息!”
李怀节根本没有犹豫的时间,他的大脑在竭力运转着,想要把张汉良这一步险棋走稳当;手上不停,拨通了方菲的私人手机。
“方总经理,有一个喜讯要告诉贵公司。
刚才我们衡北省委的领导同志通知我,经过我省宣传部门的努力,已经成功邀请到了央媒参与到明天座谈会的报道中来。
我想问一下,贵公司在媒体接待方面,有什么特殊安排没有?”
很显然,方菲在政治敏感性这一块其实不差,她自己拿不定主意,正捂着电话向旁边的人请教呢。
话筒里安静的可怕!
李怀节也趁着这个时间,消化着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力,正把注意力集中到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上来。
首先,这是一个真正的危机。
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样会在社会层面上把方菲咨询公司这样中介性质的力量公之于众。
这让本来就对这股力量有警惕心理的各个领导产生反感,一定会造成一系列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