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游给的册子上有整个无暝镇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些公共设施和景点。
整个无暝镇只有一个火葬场,位于无暝镇南部的边缘。
夏荷行走在街道上,虽然才晚上九点,但街上已经完全看不见行人的踪影。
“不得不说这镇上的人是严格遵守规矩啊,距离宵禁时间还有那么久,现在就窝家里了。”
小胖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贝斯取而代之。
夏荷对贝斯问道:“我发现你和小胖出来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一点吧,屠夫这小子一天到晚在干嘛?”
“屠夫是社恐,可不喜欢出来看你打打杀杀。”
“是吗?那他有点浪费他的名字了。”
贝斯左顾右盼,他突然指着前方说道:“哦~那里有个人。”
夏荷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正站在街边的路灯下,面朝墙壁,背对夏荷。
女人苗条的身影在路灯的照耀下属实惊悚。
“不会是女鬼吧?”
贝斯调侃道:“你吃过的人说不定比鬼都多,你还怕什么鬼啊。”
“不一样好吧。”
“哪里不一样,都是害人的玩意儿,你的行为比鬼还恶劣点。”
“去你妈的。”
“放心,现在还没到十一点,肯定不是脏东西。”
夏荷缓缓的靠近女人,喊道:“美女,这么晚了还在这外面干嘛?”
女人晃动着身子,却没有转身,她发出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找不到我的眼睛了。”
“眼睛?”
“啊...我的眼睛呢?”
“现在还没到时间,你可别跟我装神弄鬼。”
夏荷已经走到了女人近前,他伸手扶住女人的肩膀,“美女,让我看看你眼睛是怎么个事儿?”
女人回过头,她的脸惨白如纸。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片凹陷的阴影,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又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可那张脸上没有视线,没有目光,只有那诡异的空洞。
夏荷盯着那对漆黑的窟窿,寒意爬上脊背,夏荷知道,女人正在“看”着自己。
没有眼睛,却分明能感觉到她的注视。
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那片黑暗之后,蠕动着,窥探着,等待着。
夏荷见过无数没有眼睛的恶心场景,但女人眼睛处的黑窟窿却有一种让人胆寒的魔力。
夏荷下意识的松开了手。
“你有看见我的眼睛吗?”女人再次向夏荷询问。
夏荷胡扯道:“你眼睛不就在你脸上吗?”
“是吗?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的眼睛?”
女人伸出手指插进了自己脸上的窟窿,不停搅拌,嘴上还喃喃道:“没有啊,我眼睛不在这儿啊。”
这盲女实在是太过奇怪,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夏荷本想就此离开,没想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急匆匆的向他奔来。
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十岁的老妪,她身形消瘦矮小,脸上如同一张揉皱的旧纸,每一道皱纹都像干涸的河床,如刀刻般纵横交错。
老妪来到夏荷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哥,这是我儿媳妇,她脑子不是很正常,如果有冒犯了你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搞了半天原来这女人是个本地人。
见夏荷满身是血的样子,老妪对女人骂道:“你这疯子,叫你不要到处乱跑!还不赶快给人家道歉!”
说着老妪便伸手想去按女人的头,女人似有所感,尖叫着躲过了老妪的手,向夜色里冲去。
夏荷微微皱眉,他看见老妪望着女人逃离的背影,脸上竟浮现出了怨毒的神色。
夏荷出声问道:“婆婆,这女人是你的谁?”
老妪脸色一变,挂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哥,你忘性真大,我不是说了嘛,这是我儿媳妇。”
“真是你儿媳妇?”
一听这话,王阿婆就像被踩着尾巴的耗子,也不管浑身是血的夏荷是不是危险人物,语气不善地说道:“小哥你是外地来的游客吧?你有所不知,当初我看这丫头可怜,是个畸形儿,才让我儿子娶了她,没成想没过多久她就疯了。我也不想落井下石,想着过日子嘛,怎么着也是过。我这可是行善积德,不信的话你随便找个街坊邻居打听打听我王阿婆的为人。”
夏荷笑道:“阿婆,瞧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好奇而已,你说我一个外地游客就是闲的没事干,多嘴问两句。”
王阿婆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游客应该清楚镇里的规矩吧,马上就要到时间了,你最好赶紧回你住的地方。”
“规矩我肯定知道,就是不知道如果我不小心违反了这个规矩,会有什么后果?”
“你管有什么后果,你好好遵守规矩就行了。”
王阿婆没好气的呛了夏荷一句,便急匆匆的去追她的儿媳妇。
贝斯乐道:“这老太婆有点意思哈,变脸变得这么快。”
夏荷摇了摇头,“看来这镇上真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话说的太绝对了,你就杀了一个方老板,怎么能一杆子全打死呢?”
“我要是真一杆子打死他们,早就对那个老太婆和女人动手了。”
贝斯啧道:“还以为你成长了,原来你还是这个德性。”
“你就希望我没有感情胡乱杀人是吧?”
贝斯撇了撇嘴,没说话。
夏荷冷笑了一声,接着向火葬场进发。
接下来的路程平静的有点过于怪诞,在路灯的照耀下,整个镇子就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活力。
最终夏荷走到了火葬场的门口。
夜晚的的火葬场和这个镇子一样,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铁栅栏门半开着,晚风吹过,锈迹斑斑的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柱上挂着的白炽灯投下昏黄的光,灯罩边缘趴着几只僵死的飞蛾。
围墙上的白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青的混凝土。爬山虎从墙角蔓延上来,在月光下变成一片黑色的脉络,像是无数静脉曲张的手臂。
空气中飘着某种特殊的味道,不是腐臭,而是更隐秘的、混着消毒水与檀香的冰冷气息,味道粘稠的像一块湿毛巾捂在鼻子上。
“无暝殡仪馆,看样子到地方了。”
夏荷皱了皱鼻子,走到了大门左侧的值班室。
值班室窗户黑着,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见里面翻倒的藤椅和桌上东倒西歪的陶瓷杯。
夏荷疑惑道:“这地方和值班室怎么看起来荒废许久了的样子?”
贝斯随口说道:“说不定本来就荒废了,我觉得这地方就是走个过场,不然即使家属没签字,那个书铺老头的尸体也不可能这么久还不火化?”
“你想的太简单了,按试炼的尿性,我更倾向于这地方用人的尸体搞什么变态的事。”
“通透。”
夏荷抬腿正欲往殡仪馆里面走去,哐当一声脆响。
一只干枯的手从值班室内部拍上了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