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亥时过半(晚上十点),早就到了蓝嫣睡觉的点。
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呼吸间,两眼一闭,一头扎在江澄的手臂,睡着了。
江澄:!!!
江澄一手揽着小孩儿,不知所措地晃了晃她,“喂,你先别睡啊,醒醒。”
回应江澄的是蓝嫣本能的抱抱。
江澄站起身,横抱着小孩儿,保持这个动作站了许久。
。
江澄揉着酸胀的手臂,看向霸占着他床铺的小孩儿,那些杂乱的想法不断地往外冒。
他靠在床沿,眉头紧紧地锁着,噌的一下跑到外间,找出一面铜镜,又重新跑回床前认认真真地对比着他跟孩子的五官轮廓。
太像了,他们两个太像了。
他跟阿姐相差不到三岁,若说他跟阿姐的容貌有四分相像,这孩子跟他有八分像。
不行,不论是阿娘还是阿爹的孩子,既然藏在外面,那就还没有做好让家里知道的准备。
明早他得想办法去试探一下...
江澄不记得他是怎么睡着的,一睁眼就被踢了一脚。
蓝嫣两只胳膊举过头顶,面朝江澄侧着身子。
“喂,醒醒。”江澄把蓝嫣从被子中拎出来。
蓝嫣睡眼惺忪地看一眼面前的少年,吐出一个字,“睡。”接着阖眼睡过去。
“喂,你睡神附体啊。这么能睡...”
眼看着要到练剑的时间,这孩子也搞不醒,江澄思虑再三,决定先去集合点练剑,等人散了再回来。
。
莲花坞,练武场。
众弟子基本已经到场,除了江澄。
江枫眠站在高台上看到匆匆赶来的江澄,这才开始今日的训练,他道:
“你等身为云梦江氏的弟子,修炼不可懈怠,要切记,剑在身侧,训在心中——”
江澄入列后,左侧的魏无羡眨眨眼,小声问他,“江澄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起晚了。”江澄随口说了句。
魏无羡道:“你还有起晚的时候啊。”
江澄这才察觉到一旁的人是魏无羡,又继续道,“你不是从不来练剑打坐的么?”
魏无羡笑道:“嗐,咱们过几日便动身去姑苏蓝氏,这一去就是三四个月,我这不是怕离家太久,想大家么。”
“噢。”
江澄的目光渐渐落在江枫眠的脸上,暗自比对着屋内那个孩子跟父亲的相似之处。
他心有旁骛自然剑招频频有所疏漏。
晨练散场后,刚想离开就被江枫眠留下了。
江枫眠径自走在前头,对他道:“你随我来。”
书房内。
江枫眠背对着江澄,先是叹了口气,才道:“阿澄啊,你是不是有心事。”
江澄点了点头,他迟疑着不知该不该说。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和父亲交流。
江枫眠对儿子还是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想说就说,你我父子不必拘谨。”
江澄垂着头,问道:“父亲您和阿娘...除了我跟阿姐、还有别的孩子吗?“
江枫眠:???
“有你们两个我们就很知足了,为何如此问?”
江澄摇摇头,还在试探,“没什么,就是昨夜梦到我好像还有个妹妹。”
“梦境而已,莫要多思。”江枫眠倒没有多想,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敏感易变都是正常的,时常规劝就好。
江澄离开时,默默看眼他父亲的头顶,难道孩子与父亲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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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嫣揉着眼,坐在床上愣神。
‘吱嘎’房门被人推开,蓝嫣听到动静,探着身子,往门口瞧。
江澄一进门就见小孩儿顶着一头软塌塌的小呆毛,那双黑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
“你,你醒了。”
“嗯,爹抱,我要嘘嘘。”蓝嫣爬起来向江澄展开双臂,一点不认生,也不客气,同样没有多少感情。
“都说了别乱喊,我不是你爹...最多是你哥。”江澄站在床前三步之外,没有回应蓝嫣要抱抱的举动。
“我要嘘嘘,憋不住惹。”蓝嫣两条小短腿儿用力夹着,不停地扭来扭去。
江澄听孩子说话还带着点哭腔,猜到他要是再不管,小孩儿可能会尿床。
他咬牙上前,提着蓝嫣的胳膊去了茅房。
“你自己可以吧?”
“嗯。”
江澄站在不远处,很快,就见小孩儿眼泪汪汪的提着湿哒哒的裙子,从茅房出来。
“呜啊,我要洗手,我要换衣服。”
江澄:“你尿身上啦?”
小孩子没有多少羞耻心,但湿哒哒的衣服,和江澄站在远处惊讶的表情,让她没来由的更想哭。
蓝嫣的小肉手,紧紧地攥着衣摆慢慢握成拳,嘴巴张开。
“哇!——”就在蓝嫣准备放声大哭时,江澄眼疾手快的捂住蓝嫣的嘴巴。
然后...他的衣裳也湿了。
江澄脸色又黑又臭,命人送来热水和换洗的衣裳。
他为了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江澄怕小孩儿再出现之前的状况,不放心她自己洗澡换衣服。他硬梆梆又没好气的给蓝嫣洗澡换衣服,最后还要想办法把她喂饱。
蓝嫣裹着江澄的衣裳,坐在床榻上,小小的一只,眼睛红红的,两只手抱着一颗苹果,费劲巴拉的啃着。
“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不要出去,也不要大喊大叫,可以吗?”江澄换好衣服,看着那一点点小人,嘱咐着。
蓝嫣眼里只有手中的大苹果,根本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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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璟苑。
虞紫鸢出身望族——眉山虞氏,家中排行老三,人称虞三娘子,仙门中还有一个‘紫蜘蛛’的称号,单是报出她的名号就能吓退一批人。
她性情冷厉,不喜与人打交道。说话、为人也不讨喜,嫁给江枫眠后也是常年在外夜猎,不喜欢住在莲花坞,就算是回到莲花坞也是和江枫眠分居而住。
她居住的院子里面都是她从虞家带过来人,其中两名心腹女使金珠、银珠更是不离身。
江澄从进门后一直支支吾吾不说话。
虞夫人扫了江澄一眼,道:“有话就说,你莫不是要学你父亲,有什么事总是藏着掖着。”
江澄看了眼他阿娘身侧的金珠银珠,“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阿娘说。”
金珠银珠一动未动,好似并未听到。
虞夫人还从未见过江澄这样,对着两个心腹挥挥手,让她们下去,“好了,快说吧。”
房间内,只有她们母子两人。
江澄支支吾吾地问着:“阿娘您是不是..不喜欢父亲了?”
“你就是要问这个?”虞夫人走到江澄身前,给他正了正衣襟。
“不是。”
“阿娘是不是在外有了别的孩子...”江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两个字只有气声。
“什么?”
江澄闭上眼,深呼吸,再次说道:“阿娘是不是有了别的孩子。”
虞夫人:?
她围着江澄来回踱步,忽然她猜到江澄所言之意,她眉心现出一道煞气,“江澄!”
江澄见状,忙道:“阿娘,您要是真的有什么的话,我好帮您..”
虞夫人:“帮我什么,帮我遮掩?江澄你可真是好样的,你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江澄:“不、不是,阿娘,我昨夜在后山捡到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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