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出鞘时磕在案角,清响惊飞了檐下夜枭。廊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赵雷整肃的锦衣卫已列队候在庭院。
周延捧着银甲快步上前,甲衣护心镜映着月色森寒:娘娘,虎贲卫已在外围布防,王将军亲带弩营扼守西角门。
我接过甲衣,指尖抚过冰凉的护心镜:放出消息,张指挥使殉职。明日棺椁运回应天府,本宫...急怒攻心吐血晕厥。锦衣卫群龙无首...
说到此处,我忽觉喉间腥甜,心口剜肉取血的伤处隐隐作痛,抬手却将涌到唇边的血抹去。
传令李桓,秘调兵马围了杭州府,任何人不得进出!我压低声音,飞鸽传书汉王殿下,让他备好昭狱!本宫要将这江南的毒瘤,一网打尽!
赵雷躬身领命,我转身欲走,忽觉身后有异。
回眸却见张軏不知何时支起身子,正盯着我臂上被火油灼伤的绷带。此刻他眼底涌起滔天怒意:莲儿,你...
我疾步折返,将染血的帕子塞入他掌心:莫说话!安心养伤便是。
说罢扯过被衾将他裹得严实,转身时,甲衣上的护心镜已映出血色黎明。
寅时三刻,灵堂前的铜漏滴答声格外刺耳。我披着孝服跪在蒲团上,臂上缠的绷带渗出血渍,混着药味在烛烟里氤氲。
周延低头呈上密信:娘娘,李桓已调三千兵马暗围杭州府,弩营伏于西角门外的芦苇荡中。
我眯眼瞥向供桌上张軏的‘牌位‘,那木牌是他昨夜亲手写的,墨迹未干便成了\"奠\"字。
忽觉掌心一暖,原是赵雷悄悄塞来药丸:娘娘心口有伤,且含了这颗止血丹。
正此时,檐角传来三声夜枭啼鸣。我倏然起身,孝服下银甲泠泠作响三百锦衣卫已列队庭中,每人腰间皆佩双刀,背后箭囊鼓胀。
王勇可到西角门了?我低声问。
周延躬身:弩营已在芦苇荡埋设三十具床弩,火油罐尽数灌满。
卯时初刻,灵棺启运。我扶棺缓行,棺椁内暗格藏着的三十具精钢弩机在颠簸中发出细响。行至西角门时,忽闻城墙上马蹄声骤起,赤色旌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张軏已死,汉王妃速速交出查案文书,否则屠城!刘瑾的声音从城楼传来。我冷笑抚过绣春刀,刀鞘上缠着的红绸是他昨夜为我系上的。
第一支响箭破空而来,正中棺椁前的引魂幡。周延喝道:敌袭!三百锦衣卫瞬间列阵,棺椁被抬至阵心。
城墙上倭寇的铁甲摩擦声渐近,忽见黑影自城楼跃下,竟是十余名忍者在飞爪牵引下滑翔而来。
为首的山田太郎挥刀劈向棺椁,刀刃撞上暗格精铁时迸出火星。
我握紧绣春刀的手在晨露中沁出冷汗,刀刃上的红绸被风扯得簌簌作响。山田太郎的肋差已劈开棺椁表层,露出里面暗藏的精钢弩机。这狗东西嗅觉倒敏锐。
放箭!周延的暴喝声响起,三百锦衣卫的弩箭如暴雨倾泻,城墙上顿时爆出数十团血雾。那些滑翔而下的忍者被钉在墙垛上,像一串串破麻袋般垂挂下来。
汉王妃!交出查案文书,否则我让你兄妹尸骨无存...
刘瑾在城楼上的威胁被赵雷的火箭打断,那枚带着火油的箭矢精准地扎进他身旁的旌旗,烈焰腾起时,这阉狗的声音便淹没在哀嚎里。
我盯着山田太郎的刀锋距离棺椁核心仅剩三寸,突然扯落孝服露出银甲:李桓!
随着我一声暴喝,西角门外芦苇荡中突然响起绞盘声,三十具床弩的巨型弩箭撕裂晨雾,将城楼上的倭寇扎成筛子。
刘瑾的旌旗被赵雷的火油箭点燃,烈焰腾起时,这阉狗的哀嚎混着倭寇的惨叫,成了黎明前最凄厉的丧钟。
娘娘,李大人已率三千兵马围住杭州府九门!周延的禀报声让我终于松口气,但山田太郎的刀锋仍卡在棺椁铁匣中。
我瞥见这倭寇头目的肋差上淬着与张軏伤口一模一样的碧绿毒液。
王勇!我的声音冷得让赵雷打了个寒颤,虎贲卫何在?
随着震天动地的虎啸,五百铁骑突然从角门两侧的民宅中杀出,马蹄踏碎青石板的声音像催命的更鼓。
当王勇的陌刀将两名倭寇劈成四瓣时,城楼上的赤色旌旗终于倒下。
张莲!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被锦衣卫押解的刘瑾还在挣扎,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污:周延,把杭州府历年税册给刘公公看看。
娘娘!杭州府九门已尽数封锁!李桓的兵马如潮水般涌来。
当刘瑾看到那本册子最后\"户部侍郎王铎\"的朱批时,终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娘娘饶命!
娘娘!赵雷突然指着前面惊呼,我抬头时正看见山田太郎用最后的力气将毒刀扎进棺椁暗格。
这疯子居然用身体堵住弩机发射口,随着\"咔嚓\"一声机括响,三枚弩箭竟全部射进他自己的胸膛。
传令!我抽出金牌在晨光中晃了晃,凡倭寇尽诛,凡私通者夷三族!
我转身时绣春刀上的血珠甩在刘瑾的脸上,银甲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把刘瑾押到大牢,本宫要亲自审。
这阉人瘫在血泊里,裤裆湿了一片。
当李桓的兵马冲进城楼时,我忽然听见身后有细微响动。回身时正对上张軏倚在墙边的身影,他手里还攥着昨夜我塞给他的血帕。
毒已解了七成。他哑着嗓子说,眼底的怒意不知何时变成了心疼。
杭州府衙的刑堂里,刘瑾被钉在刑架上,四肢筋脉已被挑断。我把玩着雁翎刀,刀刃划过他颤抖的脸颊:说说吧,太子殿下可知道你们勾结倭寇走私军械?
娘娘!刘瑾的惨叫声中,赵雷突然冲进大堂:娘娘!西角门发现太子府的令牌!
赵雷的密报让我想起三个月前接到的密信——户部侍郎王铎与倭寇头目山田太郎的往来账册,上面赫然写着\"杭州沈氏盐引三成利\"。
沈家乃江南科举世家,连续三代有子弟入阁,却在暗地里将官盐私运至倭寇手中换取火器。
我瞳孔骤然收缩,绣春刀\"呛\"地出鞘,刀尖抵住刘瑾喉头:王铎什么时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