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还未亮。
我在噩梦中惊醒。
梦中周林血淋淋的站在我面前,我拼命的追,却始终无法追赶上他的脚步。
那种痛苦的割裂的感觉,在我绝症救治无望时,在周林失踪时有过,如今又再一次袭来。
我拨打周林的大哥大是关机状态,我安慰自己是航班延误,他可能还没落地。
可一直到早上六点钟,电话还是没打通。
好不容易家里进来电话,却是江浩打过来。
“小婉,嫂子,周林可能出事了!”
“周林,周林他怎么了?”
“周林这次搭乘的飞机到山城需要转机,可他转机那趟航班却在半路发生空难。”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周林……周林……”
那一瞬间,我好像什么也看不到了,也听不到,身体是软的脑子是乱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江浩一直在叫我的名字,我猛的醒过神,一把扯住他的胳膊。
“周林,我要去找周林……”
江浩很快联系了机场工作人员,航班出事的地点是距离山城不远的一个县城的山里。
当时飞机紧急迫降,但具体的情况还未知。
冰城到山城相隔几千里,坐火车差不多要三十个小时,我等不及,想要更快的到达事发现场,还是只能坐飞机。
现在我的心里很抵触,但没什么比周林的安危在我心里更重要。
江浩开着周林平时开的那辆车,以最快的速度,希望可以赶上最近的那趟飞机,但因为中间遇上交通事故堵车,我们还是错过那趟飞机。
下一趟最近的也要两个小时之后。
那两个小时,于我而言像两年那么漫长。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脸是惨白的,只觉得整个人都僵化了。
江浩心里也急,还不停在我身边安慰我“小婉嫂子,周林一定会没事的,机场那边现在也没报伤亡,也许迫降很成功,大家都没事呢!”
“希望是这样!”
在我们等待飞机的时候,出事的飞机已经被找到。
当时机长在发现故障时,第一时间采取措施,可因为当时气流影响迫降过程中还是出了一些问题。
机身损毁很严重,飞机上的人员也有不同程度的伤亡。
我们试图打听周林的消息,可当时情况太乱,根本没办法确认某一个人的情况。
我的心再次被痛击,又想起清晨那个梦。
我像中邪了一样,鬼使神差踉踉跄跄往安检口走。
明明我的航班还没到时间,我却像个疯子一样,十分不理智的哭起来。
“让我过去,我的周林在等我,让我过去……”
我这一闹,江浩急了,连机场的安保都赶来了。
“周林,周林……”
我的嘴里不停叫着周林的名字,那一刻我更加能理解我五姐这些年的崩溃与执拗,真爱一个人,就是刻入骨髓的。
对与错,是与非,都不再重要,没有他世界都颠覆了,没有他一切的一切都是死寂。
用行尸走肉,形容那此刻的状态不为过。
现场一团乱,机场警察赶到,连手铐子都给我拷上了,我却完全不能冷静下来。
“周林,我要去找周林……”
我仍旧像疯子一样,那一刻我想的是,如果周林没了,我也不可能独活。
没有什么能让我冷静下来,除非现在就打晕我。
他们也的确准备这样做了,可下一秒,我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让陷入疯狂的我,彻底安静下来。
“小婉……”
起初,我以为我听错了。
可转过头,我看到那张熟悉的俊颜,那牵动我心弦的剑眉星目。
我不顾警察跟工作人员的阻拦,像一把剑归剑鞘,扎进周林的怀里。
“周林,周林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我的手还被铐着,但我的脸却紧紧的贴在他的胸膛。
那里很结实很暖,一切都那么真实,我知道我的周林回来了,他没有出事。
“小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周林心疼的抱着我,就像抱着一个孩子。
身后的工作人员跟警察跟过来,即便江浩一直在解释,他们仍旧不听,坚持要把我这个闹事的疯子带走。
直到周林拿出机票。
“不好意思,我妻子是以为我在出事的飞机上,她太担心我了,才会这样的,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到周林手里的机票,机场工作人员跟警察也不再为难。
这样的情况,大家都能理解,而且我不是第一个,之前走的那趟飞机,像我这样情绪失控的不在少数,毕竟谁家摊上这事儿都没法冷静。
警察点点头“理解!”
他走上前,帮我把手铐打开。
因为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使劲挣脱的时候,手腕已经被手铐弄破皮好几处。
周林见状,心疼的一把将我抱住。
“小婉,对不起,是我不好!”
之前我以为周林出事,整个人都僵了傻了,想哭都哭不出来。
这会儿他回来了,我终于情绪失控,整个人崩溃的扎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周林不停的哄我“没事,乖没事了……”
周林看看我手腕儿上的伤,打发江浩帮忙去买点消毒水药膏。
等江浩走了,他拉我回停车场车上。
我又在他怀里窝了好一会儿,才彻底缓过神儿。
“周林,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在那班飞机上?”
周林笑笑,为我擦干眼泪“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自天定,小婉本来都要登机了,可我想到还有东西没给你,就没上飞机……”
“什么?”
“这个……”
周林将一把钥匙放在我手上,我不解的看着他。
“这是什么?哪里的钥匙?”
“我在银行保险柜里,为了留了东西,本来想晚点再给你,但我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我能感觉到里面藏着事儿。
只是我再问,他也不再多说,只说让我好好保存,关键时候有用。
“周林,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交代……”
我想说交代遗言,但我忌讳那些,终是没说出口。
但我俩心照不宣,有些话不说出来也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摸摸我的头“傻小婉,想什么呢?我好好的呢!我只是想,我们既然要结婚了,有些东西该交给你,这次回港岛,可能不会太快回来,原本计划的结婚时间可能要延后了,我至少该先给你一份承诺!”
我捏捏周林的鼻子“傻瓜,你我之间什么都不需要!”
“嗯,不过我觉得这也是老天爷照顾我,如果不是我想把钥匙给你,就不会在登机之前下来,那可能……”
不等周林说完,我伸手堵住他的嘴。
“别说!我懂!”
那一瞬四目相对,我们感受着彼此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可就在我俩马上要吻上彼此的时候,车门却被人从外面拉开。
“周林,药买到了……”
噗……
江浩这家伙来的真是时候,不偏不倚,看到我俩嘴贴着嘴的画面。
那一瞬,我俩尴尬,他更尴尬。
愣的好几秒,脸红到耳根。
“那个,你俩继续,我去抽根烟……”
他扔下药,就关车门跑了,我叫都没叫住。
周林重新关上车窗,大手轻轻抓着我的小手。
“不理他,小婉你的手伤了,我帮你上药!”
我笑笑“没事儿,就破了点皮,过后自己就好了!”
周林一脸关切“那怎么行?小伤有时候也会留疤,我希望我的小婉被我照顾的很好,永远都不要受伤!”
“周林……”
我看着他,鼻子忍不住泛酸。
其实我不是个爱哭的人,可面对这样坚韧又柔软的他,我的心总是会被触动。
昨夜的事儿,他口中是轻描淡写。
可想想为了给我一个安心,他是的不合眼的折腾了一夜。
周林小心翼翼的用药水在我手腕上的破皮处轻点,我看着他,那张平日容光焕发的脸,此刻多了许多倦意,甚至有些憔悴。
我消毒好一只手,涂抹药膏,又用纱布轻轻的裹了一层,然后又去处理另一只手。
我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周林抬眼看看我,笑了笑,又继续包扎。
等我两只手都弄好了,周林突然一把将我抱住。
“小婉,真想你!只是一晚不见,我却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
“我也是!”
我在他唇边浅吻,周林激烈的附和。
不知不觉间,我听到咔的一声锁车门的声音,而后车座被反倒,周林伟岸的身躯欺身压上来,即便如此,他还是刻意回避我的手腕儿,生怕弄伤我一点。
我目光如炬看着他,面对这张看了无数次的俊颜,仍旧会脸红心跳。
我咬着嘴唇,莫名的有些娇羞“要不换个地方,你怕被江浩看到,再现场直播!”
他笑笑在我脸蛋上吧嗒亲一口“放心吧,他不会的,这次我不叫他,他都不会出现……”
周林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双手齐上。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在车里,但新鲜感却完全不输上一次。
就像周林说的,一夜不见,就好像隔了一辈子。
我们俩都明白这一次欢爱之后,未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只能看着对方的照片望梅止渴。
所以这一次,就显得格外珍贵,温柔的,激烈的,但我们不愿让对方释放,只想能这样多腻一会儿,恨不得像岛国某作家笔下的短篇小说那样,就在这一刻死去。
欢愉之后,又要送周林离开。
我有种感觉,无论他还是我,好像都能预感到什么,仿佛这次他离开之后会发生很多事。
周林回港岛了,五姐那边也暂时稳定了。
我知道高盛天一直在秀水村外默默地关注五姐,只是他不敢出现,怕五姐看到他会讨厌,最后连偷偷看看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男人,你说他坏,他爱我五姐入髓,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五姐,可你要说他好,他对别人甚至之前对我都很强硬,在我五姐跟陈明亮的事儿上,他的确背地里做了很多事,最后造成我姐跟陈明亮的悲剧。
期间我跟周林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一嘴。或许同为男人,周林更了解高盛天的想法。
他说“谁也无法做到对世界完全仁慈,离经叛道心狠手辣也无所谓,若守护自己爱的人,需要跟全世界作对,那就战吧!”
都是当局者迷吧,我总觉得我的周林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男人,可我却全然不知,在别人眼里,他未必温柔,只是把他所有的好都给了我一个人。
周林回港岛之后,发生很多事,他自己遇到过危机,也让别人陷入过危机。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段时间在港岛的周林,就像个大杀四方的战士,解除了公司的外部的危机,也平了内部的不安定因素。
有人想他死,他没让那人如愿,还把人送进了监狱,而那个人不是外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周林走后我把全部心思都铺在事业上,也不是多想挣钱,只是没有他的日子,要不给自己找点事儿还真是度日如年。
周林走后没几天,我去附近废纸打包站结算时,正好碰到造纸厂那边来人。
我这人耳朵灵,人家无意间聊的事儿,进到我的耳朵,就成了商机。
听那造纸厂采购员那意思,最近瓦楞纸价格一般,跟着废纸价格也很难抬头,但是书本,特别是那种品质好的纸,价格非常不错,但废纸壳造不了,得用原木浆,就是以木材为原料。
造纸厂采购员那意思是,让打包站老板整木材削片,趁最近造纸厂需求大价格好,供上一批货赚的,够纸壳子压块干两年了。
“诶呀老弟,你这事儿听着是不错,我也想干,可是……”
“可是啥呀哥,咱们这是老关系了,我才跟你说的,你要等别人先签合同了,这挣钱的好机会可就没了!”
“这我都懂,可关键是木头,这木头没地方弄去啊!现在不让乱砍乱伐,要是被抓到,我这钱没挣到,整不好得进去吃几年牢饭呢!”
“诶呀,那这个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老哥,你看看能不能干,要不行,我再问问别人……”
这俩聊了半天,关键问题就在这木头。
要是买正常木材造纸,那这成本也太大了,没账算。
而且这东西本身也不需要太好的木头,用好的也属实浪费。
这事儿看着挣钱,却也不是谁都有敢整的。
我瞄着那造纸厂采购员,摇着脑袋从屋里出来,猜想这俩人最后还是没谈出结果。
等那采购员离开离开打包站,我赶紧从胡同包抄把人给截住了。
“哥们儿,你这活儿我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