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海家的客厅里,气氛凝重得仿若能拧出水来。余顺坐在那儿,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面容因焦急而扭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时间,耐心已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林四海年逾古稀,本是每日雷打不动要午睡的人,可听闻余顺妹妹出了这等大事,纵使他一生历经无数风浪,此刻心中也难免泛起波澜。平时总爱逗笑的他,今天却异常沉稳,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余顺一同等待。
眼见余顺愈发不耐烦,神色间隐隐透着暴虐之气,林四海开口了,声音沉稳而有力:“小师弟,凝心静气。你若再这般,待会儿劫匪来电,我们怎能放心让你独自前去?”
原来,警方得知余顺的妹妹余书欣遭绑架后,劫匪竟是昨晚王力华犯罪团伙中在逃的王庆小。警方立刻再度提审王力华、董力明等人,综合七人的口供,确定该团伙如今只剩王庆小负隅顽抗。而余书欣被绑,纯粹是倒霉碰上的。
尤为棘手的是,王庆小身上还带着一把满弹的手枪。
余顺得知劫匪仅王庆小一人,毫不犹豫决定单枪匹马去交赎金救人。旁人说他自负也好,艺高人胆大也罢,他心意已决,任谁劝阻都听不进去。警方也没十足把握能平安救出余书欣及其同学,在余顺的强硬反对下,刑侦大队长尹格林无奈妥协,只能由着他去。
四位姑娘哭哭啼啼,苦苦哀求余顺别犯险,却被他一瞪眼,吓得不敢再多言。大师兄林四海深知此时劝阻无用,况且他出身军旅,骨子里对余顺这股子个人英雄主义还有几分欣赏,想当年在战场上,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冲锋在前、义无反顾。
此刻被大师兄一点醒,余顺也察觉到自己心态失衡,赶忙闭上眼睛,默默念起师传的《冰心诀》。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寂静。铃声乍响那一瞬间,余顺双眸缓缓睁开,眼中精芒一闪而过。
“喂。”
“余少,钱备好了吧?”电话那头传来王庆小嚣张的声音。
“准备好了,照你吩咐,都是旧钞,没连号的。”余顺强压怒火,语气尽量平稳。
“好,你现在出门,独自带钱去王府学校南门候着,等我电话。我不管你在哪,就给你一小时,过时不到,或者后面跟着警察,什么后果你清楚!”说罢,电话“嘟”的一声挂断。
“怎么说?”厅里众人“唰”地全站了起来,一脸焦急地望向余顺。
“他让我一人去王府学校,限时一小时。”余顺神色平静,伸手抄起旅行袋就要往外走。
“等等。”林四海喊道,“套件防弹衣再去。”
“好。”余顺依言而行。
刚穿戴妥当,莫云汐起身快步拦在余顺身前,轻声唤道:“余顺哥哥!”
余顺神色微微一动,看向她:“云汐。”
莫云汐眼眶泛红,微微仰头,将头轻轻靠在余顺右肩上,带着哭腔说道:“余顺哥哥,我不是要阻拦你……我只盼着,待会儿你行事时,心里记着有我,有我们在等你平安归来!”
蒋心、刘一菲、杨蜜三女也纷纷围上前来,蒋心从背后轻轻环住余顺的腰,刘一菲将头靠在他左肩,杨蜜则紧紧拉住他的右手。
四女齐声说道:“君生我生,君死我亦死。”
刑侦大队长尹格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因工作繁忙,他极少追剧,也就过年时瞅两眼春晚。方才在客厅坐等劫匪电话时,他就察觉这四个姑娘瞧余顺的眼神满是深情。
余顺他自是认得,自家孩子迷他的歌都快魔怔了,经孩子安利,他也认可这小伙有才,歌唱得好听。杨蜜他初见,确实貌若天仙;莫云汐今日才知是莫家千金,颜值出众;刘一菲和蒋心更是上过春晚的大明星。眼下,这四位出众的姑娘竟同时围着余顺,说出这番生死相随的话,怎不让他惊愕!
林四海轻咳一声,唤道:“尹队长!”
“林老,放心,不该说的我绝不说。”尹格林回过神,连忙应道。
更让尹格林瞠目结舌的一幕紧接着上演,余顺依次轻轻捧起四位姑娘的脸,与每人深情热吻,而后决然转身,撂下一句话:“为了你们,我定活着带妹妹回来。”头也不回地大步出门。
出了门,门口守着的阿南赶忙伸手,欲接过余顺手中的旅行袋。
余顺摇头,沉声道:“阿南,把车钥匙给我。”
“老板!”阿南急得眼眶泛红。
“阿南,不是我不让你跟,劫匪指名要我单独去,我不敢拿妹妹的命冒险。”余顺眼中满是无奈与坚定,“帮我个忙,去车子周围仔细查查,看看警方有没有装什么不该装的玩意儿。”
阿南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转身,一寸一寸仔细检查汽车。果不其然,在汽车右侧后轮的挡泥板上,搜出一个微型追踪器。
“尹队长,还有吗?”余顺转身,看向走出的尹格林,眼神冷冽。
“没了没了,就这一个。”尹格林赶忙摆手解释。
“但愿如此,要是因警方的疏忽害我妹妹有个三长两短,这后果你担不起。”余顺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真没有!余少。”尹格林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好,谢了!”余顺接过车钥匙,上车疾驰而去。
车内,余顺双手紧攥方向盘,指节泛白,双眼警惕地扫向每一辆靠近的车和每一个路人。车载时钟醒目地显示着下午 3:17,这已是他带钱出门后辗转抵达的第二个地点——燕京市天竺公共汽车站。
这时,手机第三次响起,王庆小那刺耳的嘲笑声传来:“余少,东五环外的海鲜市场,30 分钟内赶到,过时就给你妹妹收尸吧!”
余顺脸色骤变,猛打方向盘,轮胎与柏油路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后视镜里,燕京的天际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玻璃幕墙反射着炫目的阳光,高架桥纵横交错,仿若城市的血脉,将繁华与腐朽一同袒露在烈日之下。
第四通电话打来时,余顺已在西直门立交桥上绕了整整三圈,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指令:“去旧鼓楼大街的音像店。”
“王庆小,你到底要折腾我到几时?”余顺怒吼。
“哦?你可以不来。”王庆小语气满是戏谑。
车窗外,景色渐渐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变成古朴的青砖灰瓦。
手机再度响起:“余少,你慢了两分钟,下次再迟到,可真要给你妹妹收尸了。现在,去东郊的废弃水泥厂,一小时内必须到。”
水泥厂那高耸的烟囱被夕阳染成血红色之际,余顺终于抵达目的地。生锈的铁门在风中摇摇欲坠,发出“吱呀”的哀鸣,荒草疯长,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与铁锈混杂的刺鼻味道。
手机突兀响起,这次传来余书欣微弱的哭声:“哥,我害怕……”还有另一个女孩的抽噎声。
“拿着钱下车进来。”王庆小的声音冷若冰霜,“要是让我发现后面跟着警察,你妹妹的脑袋就会像搅拌机里的水泥一样,搅得稀烂。”
余顺深吸几口气,平复狂跳的心,从后备箱拎起旅行袋,下车走进这一片阴影的废弃工厂。空旷的厂房里,他的脚步声格外沉闷,仿若敲在人心上。突然,身后传来清脆的枪栓拉动声。
余顺身形一顿,缓缓转身,刹那间,枪声毫无预兆地在这暗夜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