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转机,对倭军来说,却是绝对不希望听到的。
这一天,织田信长正紧锁眉头,在厅中来回踱步,琢磨着明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一众大名围坐四周,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一看就知道精疲力尽那种,站都没站住,“扑通” 一声跪地,声音带着惊恐与急切:“主公,大事不好了!明军从海上登陆,已经攻占大阪,正朝着京都进发!”
织田信长挟天子以令诸侯,京都府就是他的势力范围。跑来禀告的信使,就是他的手下。
此时,织田信长听到禀告,猛地停下脚步,双眼圆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信使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主公,明军不知何时通过水师运送,绕过本州岛西部沿海,在大阪登陆,如今大阪已失,他们正迅速向京都攻去了!”
边上的大名浅井长政听得非常清楚了,当即 “嚯” 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都变了调:“这…… 这怎么可能?明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阪?我们的探子都是干什么吃的!”
事实上,是他们畏惧蒙古骑军,也没有那么多骑兵和蒙古骑军对耗,因此,沿海都被蒙古骑军给屏蔽了,消息极度落后。
朽木元纲也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手中的折扇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完了完了,大阪一失,京都危在旦夕啊!我们之前的防备都白费了,明军这一招太狠了!”
六角义贤更是吓得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们根本没料到明军会从海上绕过去攻打大阪,这可如何是好?”
倒是柴田胜家虽强作镇定,但脸上也难掩震惊之色:“信长公,明军此举实在出乎我们意料。但事已至此,我们不能慌乱,必须立刻想办法应对!”
黑田官兵卫也是眉头紧皱,焦急地说道:“明军行动如此迅速,我们在京都的兵力有限,如今该赶紧商议下如何集结力量,抵挡明军的进攻为好?”
德川家康知道这其实是他的锅,如果不是他丢掉了倭国水师,明国水师就不可能这么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大阪。
不过如今,他肯定不会说这事,而是神色严峻地说:“信长公,局势危急,我们需尽快集结兵力,加强京都防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相对他们来说,织田信长反而在渡过最初的惊慌之后稳下来了。
就见他看着一众惊慌失措的大名,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诸位,莫要慌乱!我的部下羽柴秀吉,已经被我调回,此刻正在京都,负责防御之事。”
“你们忘了吗?当年的上月城之战,秀吉奉命防守。当时,毛利辉元率领大军前来攻打,兵力数倍于秀吉所部。但秀吉巧用谋略,他先是加固城池防御,挖掘深壕,设置拒马,还在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箭矢、石块等防御物资。”
柴田胜家听得也稳了一些,连忙接过话头说道:“没错,当时敌军来势汹汹,连续攻城数日。秀吉却沉着冷静,不仅指挥士兵巧妙抵御,还多次派出小股精锐部队趁夜出城偷袭,搅得敌军营地大乱。”
织田信长点头,继续说道:“正是如此,面对毛利大军的猛烈攻击,秀吉坚守上月城长达数月之久,成功拖延了敌军,为我方后续的战略部署争取了宝贵时间。此次京都防御,秀吉必定也能凭借其卓越的防御才能,阻挡明军的进攻。”
之前定下的计策,就是坚壁清野,拉长明军后勤,然后再断明军后路,或者攻击明军粮草。织田信长自然知道,要做到这些,首先必须要守住明军要攻打的城池。
毫无疑问,倭国如今的国都,肯定是明军要攻击的重要目标。因此,他就把最擅长防守的羽柴秀吉调回去了。
此时,大名们听着织田信长的讲述,想起羽柴秀吉当年的辉煌战绩,心中的慌乱稍稍减轻了几分。
就比如浅井长政,缓过神来后,竟然带了一点自信说道:“有秀吉在京都,我等大可放心。如今当务之急,是商量如何反击明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之后,大声说道:“我认为我们应立刻回师京都,集结兵力后,全力夺回大阪。只要夺回大阪,就能切断明军后路,到时候再与京都的秀吉一起内外夹击,定能打败明军!”
朽木元纲一听,顿时兴奋地一拍手:“此计大妙!明军深入我方腹地,若后路被断,必定军心大乱。我们再与秀吉里应外合,他们插翅难逃!”
这么一来,虽然明军声东击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不管如何,一切又会回到他们当初设定的计划中。
边上的黑田官兵卫思索片刻,补充道:“不过,要夺回大阪并非易事。明军刚占领大阪,必定严加防范。”
“我们需制定详细计划,先派出精锐探子摸清明军在大阪的布防情况,同时迅速传令各地守军,以最快速度向京都集结。集结完毕后,挑选精锐部队作为先锋,佯装进攻大阪正面,吸引明军主力。而大部队则绕至大阪后方,突袭明军防御薄弱之处,前后夹击,方有胜算。”
德川家康点头赞同:“黑田大人所言极是。此外,我们还需防止明军察觉我们的意图,提前转移兵力。所以在集结兵力时,要尽量隐秘行事,不可大张旗鼓。同时,安排小股部队在其他方向佯动,迷惑明军,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动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开了思路,柴田胜家也站起身来,大声说道:“没错,我们还要与秀吉取得联系,告知他我们的计划,以便他在京都城内做好配合。待我们进攻大阪之时,他可趁机出城骚扰明军后方,让明军首尾不能相顾。”
“……”
这些倭国大名都是一个个发言,头头是道,就好像他们又能在弹指间灭了明军一般。
织田信长听着众人的计策,感受到士气的回升,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诸位所言甚是。此次反击,关乎我倭国存亡,务必谨慎行事。立刻按照计划行动,传令各地守军集结,同时派出探子侦察大阪明军布防。我等齐心协力,定要让明军为他们的冒进付出代价!”
众大名纷纷抱拳领命:“愿听信长公吩咐,拼死夺回大阪,击退明军!”
织田信长目光坚定地扫视着众人,大声说道:“诸位,大计已定。此次行动,只许胜不许败。传令下去,全军即刻拔营,赶往京都府集结,不得有误!”
大名们齐声应和,随后迅速各自回到营地,着手准备行军事宜。
这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因为当面的明军迟迟不动,以至于他们粮草不济。本来的话,如果大军不动,继续和当面的明军对峙,那粮草消耗少,山阴道那边也能补充一些粮食过来,就还能勉强对付。
可如今,大军要出发去和明军打仗,粮食消耗就一下增加,并且赶去大阪和明军交战,粮食就要随军带去。甚至可以说,带多少去都不为多,毕竟谁也不知道,大阪那边的战事,他们要打多久。
这么一来,这边的粮食,就只有都带走了。
可以说,此时的他们,全然顾不上那些内迁的百姓,一心只想着尽快集结兵力,对明军展开反击。
浅井长政回到自己的营地后,立刻召集将领,下令道:“迅速整顿兵马,留下少量人手维持秩序,其余人等随我即刻出发,前往京都府与大军会合!”
将领们领命而去,营地内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收拾兵器、粮草,牵出战马,准备踏上反击之路。
朽木元纲这边也是一样,他神色匆匆地指挥着士兵们准备行军物资,嘴里不停地催促着:“快些,再快些!耽误了战机,谁都担待不起!”
士兵们不敢懈怠,动作愈发迅速。
就这样,各大名率领着自己的军队,抛下那些内迁后尚处慌乱的百姓,带着能带走的粮草辎重,朝着京都府方向急速赶去。
一路上,尘土飞扬,马蹄声、行军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奏响了一曲破釜沉舟的战歌。
不过,大名中也有一些知道后果的。
这不,在行军途中,柴田胜家与黑田官兵卫并马而行。其中柴田胜家微微皱眉,说道:“此次行动,我们一心夺回大阪,却抛下了那些百姓,还带走了粮草。只怕日后,会因此失了民心啊。”
黑田官兵卫听到这话,长叹一声,无奈道:“柴田大人所言极是。可如今局势危急,若不全力反击,我们自身难保,更顾不上百姓了。只希望此番能成功击退明军,再回头安抚百姓,弥补今日之失。”
德川家康听闻,策马靠近,低声说道:“民心固然重要,但当下击败明军才是首要任务。只是我们也需警惕,明军狡诈,说不定早有防备。我们在行军途中,不可掉以轻心,务必加强戒备。”
百姓是什么,不就是羔羊么?就算不满,那也掀不起大浪,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明军而已!
那些内迁的百姓,不管是不是自愿,都不得不离开家乡,风餐露宿地随军队行军,艰难地朝着内陆迁徙。
一路上,风餐露宿,许多老人和孩子因饥寒交迫,身体愈发虚弱,甚至死了的也不少。
到达临时安置点后,本以为能得到妥善的安排,结果却是日子艰难,远比在家乡时要难过。
面对那些大名,面对那些武士,面对那些军队,他们只能默默忍受,就希望这种日子早点结束,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结果呢,他们等来的却是军队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毫无粮草物资的绝望。
一时之间,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妇女们看着虚弱的家人默默流泪,老人们无奈地摇头叹息。
一些百姓试图寻找野菜、野果充饥,却发现周边早已被搜刮殆尽。有的百姓去军队的遗留营地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遗漏的粮食,却什么都找不到。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泥菩萨,都会有脾气。
或者说,对那些大名的怨气,就开始蔓延了。
“我们为了躲避明军,听他们的话搬到这里,可现在他们却不管我们死活了!”
“是啊,没有粮食,我们可怎么活下去啊!”
“……”
所有内迁的倭人百姓,全都鸟兽散。
他们为了能活下去,都往自己觉得能活的地方去。争夺财物,抢夺口粮等等,一一上演。没有了秩序弱肉强食,人心险恶,比比皆是。
可以说,这次的内迁,对这些倭人百姓来说,完全就是一趟地狱之旅。
甚至很多人为了活命,都不管是不是明军在了,纷纷逃往海边,逃回他们的家乡。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明军看到他们之后,并没有杀他们,只是把他们驱赶集中起来,还分了食物给他们充饥,勉强不饿肚子。
随后,有一些光头,或者短发的人出现在他们这边,用一口倭语给他们说话。
说他们是九州岛的倭人,如今在明军的治下,活得比在大名之下好多了。让他们剃掉头发,穿上汉服,习说汉话,以后当明国的百姓,就会有好日子过。
在这些倭人的宣传下,这些倭人的心思便安定了下来。纷纷咒骂那些大名,称颂起明军。
又到后来,那些九州岛的倭人,让这些本州岛的倭人去寻找其他倭人,把明军的好说出去,就能优先安排去九州岛过好日子。
就这么的,本州岛西部这边的民心,迅速滑向了明军这边。
相信这一点,是那些大名没有考虑到的。或者说,他们也考虑到了,但是,面对眼下的局势,他们别无选择!
一切,都要在京都府决出胜负再说。赢了,民心算个屁,在刀子之下,还不是能马上改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