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疗法?什么鬼东西!”乔纳森将文件夹随手扔回罗伊手中,心中认定这份文件是导演组伪造的。
用水治疗精神病的手段最早可追溯到17世纪。据说,它的灵感来源于一个“疯子”的逃跑故事。当时,那个人在逃跑的过程中,慌不择路掉入湖中。结果,等他被救上岸后,精神竟然恢复了正常。
到了18世纪末19世纪初,精神科的医生们意识到解决精神问题的关键在于大脑,于是他们选择用冷水喷淋患者的头部,冷却他们“发热的头脑”。为此,医生们还发明了许多不同类型的淋浴装置。不过大致都是先将病人束缚住,然后再让水从头顶淋下。
随着时间推移,又诞生了另一种温水浴疗法。这种疗法是将病人用湿布与橡胶包裹住,持续几日隔温水沐浴。其目的是让病人一直出汗,以减轻大脑的充血情况,进而排出导致精神错乱的体内毒素。
但这种手段很是残忍,病人会承受极大的痛苦,因此遭到了很多人反对。后来,电疗法和药物治疗,这种更低成本治疗方式出现。水疗法在19世纪逐渐被病院淘汰,后再无病院采用。
乔纳森看的那份文件上写着一九xx年,很明显这并不符合水疗法采用的时间段。他认为这种粗制滥造的“道具”看了也是白费时间。
罗伊却觉得这份文件很真实,而且有些诡异,说道:“病人在病床上溺水身亡,怎么会呢?”
乔纳森嘲讽地笑笑:“别总在教堂祷告,多上网学点知识。溺亡的表现形式有很多种,继发性溺亡、干性溺亡都可能发生在远离水源的地方。别纠结这种不入流的道具了。
走吧,去别的房间。”
他催促着罗伊和珊朵离开。可珊朵却显得精神恍惚,盯着文件柜一动不动。
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珊朵感觉自己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白纱,又觉得像有人挡在她面前。
“你又开始装神弄鬼了,女巫小姐?”乔纳森对珊朵的“惺惺作态”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你要演戏就去一边演,别挡着我的路,我要出去!”
珊朵抬起头,脸颊上满是泪水,眼神空洞无神,目光仿佛穿透了乔纳森的身体,看向他的身后。
乔纳森下意识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等他再把目光投向到珊朵身上时,只见珊朵闭着眼睛,小声抽泣着说道:“看不见……我看不见……”
罗伊见她这样,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为了节目效果在表演。
“你、你说什么?”乔纳森心中警铃大作,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我看不见她。”
这句话点燃了乔纳森的怒火。他上前两步,扯着珊朵的领子,将她抵到墙边:“我他妈再说一遍,别再玩这些拙劣的把戏!”
“乔纳森,快放开她!”罗伊焦急地扯着乔纳森的衣袖,试图让他松手。
可乔纳森丝毫没有要放开珊朵的意思。他似乎非常害怕那句话,甚至连与之相似的句式都会让他感到慌乱。
珊朵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侧过头去,看着门口。
就在这时,沉寂的二楼走廊内响起了细微的音乐声。乔纳森顿时头皮发麻,血液逆流。这段旋律他很熟悉,正是那个玩具熊发出的声音。随后,他目光一沉,松开珊朵跑向屋外。
走廊内依旧黑暗无比,伸手不见五指。音乐熊的声音虽小,却像一根针一样,刺进乔纳森的耳朵,拨动着他的神经,让他心烦意乱。他举着手电,发誓要把那只熊找出来!
顺着音乐声的方向,他摸索着来到档案室旁边的房间。
这间房的面积很大,两扇漆着蓝色油漆的铁皮双开门虚掩着。门牌上写着淋浴室。
由于常年没人维护,铁皮门的合页已经生锈,乔纳森费了一些力气才把它推开。门打开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淋浴室内的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约有三十个淋浴花洒。门对面的墙上安装着三扇排气扇。水管锈迹斑斑,锈水顺着墙壁流下,在瓷砖上留下了一道道红黄色的痕迹。墙边和墙角堆积着黑乎乎的淤泥,打眼看去湿漉漉的。可这里早已断了水,不知道为什么淤泥却是湿润的。
乔纳森没有心思去多想这些奇怪的现象,一心只想着找到音乐熊。
他只身走进淋浴室,循着声音,向右手边走去。手电筒的光线无法将整个淋浴室照亮,他走了几步后,才终于看到了那只玩具熊。
那只玩具熊坐在淋浴开关处,脑袋随着音乐晃动。它的样子憨态可掬,可乔纳森却觉得它在笑,它在嘲讽自己无能。
乔纳森恼怒地扔掉手中的探测仪和手电筒,从身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刀,打算将玩具熊拆开,给节目组一些颜色看看。
他紧握匕首,一把将玩具熊抓在手中,恶狠狠地剖开它的肚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这副狰狞的表情把直播间的观众吓得不轻。众人纷纷发弹幕询问他到底怎么了。可乔纳森一门心思地“虐杀”音乐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将玩具熊肚子里的棉絮掏出扔在地上。可掏着掏着,他发现原本洁白的棉絮开始发红,而且变得越来越湿。他慢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棉絮,发现下面藏着两颗小球。
他伸手摸了摸那两颗小球,触感十分滑腻。随即,强忍着不适将它们掏了出来。而后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对眼珠。
他心里一慌,将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摸着墙壁后退。忽然,身后传来一个阴森的男声:
“你看不见我。”
乔纳森猛地一转身,一道炙热的蒸气从管道中喷涌而出,正喷在他的眼睛上。
他惨叫一声,下意识闭上眼睛。与此同时,浴室内的所有花洒流出滚烫的热水,烫得他不断哀嚎。
乔纳森勉强睁开眼睛想逃离,可睁开不到三秒,眼皮又因为疼痛不得不闭上。
最后,他只能眯缝着眼睛,艰难地躲避着水流,四处寻找出去的路。朦胧间,他发觉浴室内似乎变得逼仄了些,还多出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浴缸、椅子、铁架子,每个花洒下都挂着一个拳击沙袋一样的东西。那些沙袋无风而动,还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不过,水流声太大,乔纳森辨别不出那声音是什么。眼睛和皮肤上的疼痛也提醒他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终于摸到了大门。当踏出门口的一刻,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一边大声呼叫罗伊他们,一边卸下自己的直播设备。
直播设备被热水烫坏,完全不能用了。
幸运的是,冬天的衣服比较厚,帮他抵挡住一部分热水。他只是脸被烫伤了。
听到动静的罗伊和珊朵急忙冲出档案室。二人见乔纳森浑身湿淋淋的,脸颊通红,特别是双眼处,已经开始掉皮。又听他说自己被烫伤,于是立即拿出携带的矿泉水浇在他脸上,帮他缓解疼痛。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热水呢?”罗伊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询问,“眼睛怎么样,还能看见吗?”
“我能看见,只是睁不开,应该是眼皮受伤了。”乔纳森骂了一句脏话,“帮我联系伊森,我要去医院,我还要告他们!这帮只顾收视率,不顾嘉宾死活的吸血鬼。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闭上嘴,休息一下吧。”罗伊拧开第二瓶水,随后又对珊朵说,“你打电话让节目组派人来接他,珊朵……珊朵?”
罗伊没听到她的回应,于是抬起头看去,只见珊朵握着手机站在走廊中央,呆呆地看向档案室的方向,喃喃道:“那里……”
听到这话,乔纳森轻抬眼皮,和罗伊一同侧过头去。在珊朵手电筒的映照下,他们看见,一位留着黑色短发,脚穿一双高跟鞋的护士背对他们而站。她推着一辆小推车缓缓向前走着,然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罗伊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嘿,你是工作人员吗?!快点过来,这里有人受伤了,需要帮助。”
“你不要再扮鬼了!”乔纳森跟着怒斥道,“赶紧去联系你们的导演!”
“不、不是!”珊朵脸色煞白,“她不对劲,我们快走……快走……”
话音未落,那女人停住脚步。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转过身,而是开始慢慢地向后倒着走。
“神父……神父……”珊朵边退边哆嗦着喊道,“圣水、快拿圣水!”
彼时,罗伊脑海中一片空白,发觉自己的脖子上戴的十字架烫得厉害。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在珊朵的催促下,他木讷地站起身,手伸进衣兜,可还没拿出圣水瓶,就见那个女人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冲他们狂奔而来。
气流吹开了女人的头发,罗伊和珊朵惊恐地发现,她的后脑勺上竟然有一张脸。那张脸上涂着厚重的白色粉底,画着夸张的蓝色眼影,嘴唇鲜红。
她一路疾驰,大声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转眼间,女人就冲到了珊朵等人的面前。珊朵尖叫一声。而后一股阴冷的风吹过她的脸颊,女人消失在走廊深处。
珊朵惊魂未定,半张着嘴,和罗伊面面相觑。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两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罗伊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嗫嚅着问道:“那是……”
“乔纳森呢?”珊朵骇然道。
罗伊这才惊觉,原本坐在自己身旁的乔纳森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他的直播设备和一滩水渍。
“难道他被那个女人……”
珊朵没等罗伊把话说完,转身就跑。
直到逃出病院大楼,珊朵才站在来时的楼梯处停下。不远处灯火通明,几个人打着手电筒正向她这边赶来。应该是节目组看见监视器的画面,派工作人员过来接她了。
珊朵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顿时跪坐在地,嚎啕大哭。
“嘿,你没事吧?”罗伊追着她停下,气喘吁吁地蹲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珊朵只捂着嘴哭泣,不作回答。
但罗伊继续问:“刚才那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珊朵哭着说。
“是鬼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是神父,难道不能自己判断吗?!”
“你说你有吉普赛血统,可以占卜……”
“假的!”珊朵不顾直播设备还在运行,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根本没有吉普赛血统!也没见过鬼!因为大家都对吉普赛人有刻板印象,认为他们都会占卜会通灵,所以我说我是吉普赛人,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权威性罢了!”
珊朵吼完这一番话后,和罗伊同时陷入了沉默。
夜间的冷风呼啸而过,使两人逐渐冷静下来。半晌,罗伊再次开口,道:“可你占卜的准确率很高,甚至可以说百分之百。我很佩服你。”
“我的能力是真的。”珊朵吸了吸鼻涕,对罗伊也同时对直播间的观众解释道:“关于这点我从不说谎。我从小就发现自己有强于他人的第六感,而且还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但那不是鬼,而是一种气体。它们有不同的颜色,会出现在各个地方。有时也会附着在人、动物或植物身上。
大多数气体的颜色都比较淡,像是一层薄雾,这种气体通常没有什么危险。但颜色深一些的,就不一定了。
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只是我自己给它取名叫‘能量’。我服用精神药物就是因为不想看见这种气体,它们总让我处于一种很紧张的状态。
我也很想说清楚,可自己都一知半解,又怎么解释给你们听。”
“所以你让我离乔纳森远一些,就是因为看到他身上有深色的气体。”
“是。但……”珊朵停顿片刻,“我没见过那么奇怪的气体。乔纳森身上的气体是红色的,一直缠绕着他,甚至还钻进了他的皮肤。
一楼的走廊内也有,只是我们追过去的时候,它就不见了。还有那个护士,她身上也有……天呐……”
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哭了。
“就这样吧。”她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要走,“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宣布退出。我实在怕灵骰的占卜结果应验。”
罗伊拉住她的手腕,恳切地说,“亲爱的,既然要退出,不如在走之前,再做一次占卜吧,证明给你的粉丝和其他人看,你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我……”
“你告诉我结果,之后我会帮你印证真假。”罗伊用哄孩子的语气,对珊朵的直播设备说:“要是证明她的占卜结果是真的,你们可要回关她哦。”
珊朵破涕为笑,看了一眼节目组所在的位置,心里踏实了些,于是点头说:“好吧。”
她拿出塔罗牌,盘腿坐在地上洗牌,询问罗伊:“占卜什么呢?占卜一下乔纳森的所在位置吧。”
“不!你占卜一下那个病人为什么会溺水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