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很安静,皇上不开口,谁都不先说话,气氛怪怪的。
篱疏看看二人,困意袭来,管不了那么多,率先开口:“父皇找我们过来可是因为母妃的后事?”
明明有事却不说,只有自己问了,皇家就是规矩多。
“德妃的后事交给内务府,”皇上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朕累了,国家大事已有心无力,下月初六是好日子,墨澜登基称帝,朕要做太上皇了,享享清福。”
“什么??”
闻言乙墨澜扑通跪下,急切道:“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绝无此意,父皇龙体康健,福寿延年,岂能做此决定。”
乙墨澜不清楚父皇是否在试探,但他必须拒绝。柏览叛乱对他打击很大,自古帝王皆多疑。
“起来起来,”皇上扶他起身,“朕说真的,不是试探你的,知道你没有谋逆之心,你随你娘,就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其他都不重要。”
“父皇,儿臣也是说真的,您老英姿焕发,正是施展抱负的时候,浩泱您在带领下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都在歌颂您一代明君,光耀千古。”
这父子俩是唱哪出啊?
皇上康不康健的,活十年八年是没问题的。
“你呀,你定是觉得父皇在试探你,也罢,你回去准备准备,朕来安排。”
“父皇万万不可,儿臣年纪尚轻,又无治国谋略,实不堪担此大任。”乙墨澜真的推辞,他知篱儿适应不了宫廷生活。
“你不行谁行?君兰?皓岚?你若不想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就不要推辞了,”皇上跺着方步,寓意明显,“而且辟南那个帝潇寒已经登基称帝,你是知道的,想要边关安宁你最合适。”
“什么?那家伙当皇帝了,呵呵。”篱疏惊讶以后,也是高兴。
皇上笑了笑,别有深意道:“看看你夫人,你就别推辞了。”
“跟我没关系啊,墨子咱别委屈自己。”篱疏搭上他的肩,一副好哥们的样子劝道。
“篱儿,在父皇这里别放肆。”乙墨澜小心提醒。
“没事没事,说到底也是朕的儿媳妇。”皇上说这话时就像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
“就是就是。”篱疏说着躲在乙墨澜背后扮个鬼脸,好不俏皮可爱。
乙墨澜宠溺的看了看她,拉住她对皇上行一礼:“父皇没什么吩咐的话,儿臣就先告退了。”
皇上点头,看他们走远,一声悠长的叹息。
“老曲,摆驾耀阳宫。”皇上吩咐。
“是皇上。”
耀阳宫寂静、肃穆。
一色的素白,宫人一身孝衣,内务府的人有条不紊的忙碌,见到他本要施礼的,他示意不用。
来到灵堂,示意所有人都退下,走进去,看着安睡的人儿心情复杂。
曾深爱的人呵,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欺骗,都说帝王无情,可谁知帝王也深情,付出所有也是一场空。
明景,朕爱得不得,连容说是爱他,却欺骗了他,她位尊德妃又如何,叛乱他还是去参与。
倒是慧娴,蠢蠢笨笨的,有着君兰在,倒也能得余生安稳;杏儿,清冷孤傲,看上去与世无争,但皓岚不是省心的主儿。
还在深思听得通报:“启禀皇上,雍王和雍王妃来了。”
“来得挺快。”
“走吧,老曲吩咐下去,不许对任何人说朕来过。”皇上最后看一眼德妃转身离开。
“老奴遵旨。”
这条路好难走,凸起的石子硌脚,一个不留神脚一扭,差点摔倒。
“皇上小心。”老曲扶着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每走一步如履薄冰。
“没事,朕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玩,现在老了,腿脚不灵便。”皇上自嘲道。
“皇上您还是乘龙辇吧,您这样走,是要老奴的命啊。”老曲心惊胆战,生怕有什么差池。
“放心吧,朕想体验一下曾经的快乐,或许是最后一次了。”皇上悲从中来。
“好,老奴多虑了。”
宁馨宫,从登基以后来得次数屈指可数,知道她疯癫不易却不曾过问,也是因为冷了心。
如果她一直疯癫下去,或许是另一种局面,在门外凝视良久,推门进入。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宫人看到皇上一一行礼。
这里破败、荒凉,是朕对不住她了。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乍一看还以为走错地方了,细瞧,才看到她躺在床上如枯木般。
“皇上万岁,恕哀家不能远迎之罪。”太后声音虚弱,面色苍白。
皇上呵呵一笑:“不能远迎罪可赦,犯上作乱谋逆弑君,其罪当诛!”
良久,太后释然一笑道:“皇上所言极是,罪妇认罪伏诛,只想问一声皇上不会心不安么?”
“如果你没有怂恿柏览行谋逆弑君之事,朕愧对于您,只是你做了,就没什么不安心的,成王败寇,朕只是幸运一点点。”
“呵呵,哈哈哈……”太后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慢慢的没了声音。
再看,晕了过去。
“老曲传御医。”
“是。”
曲公公弓身退出,一柱香的时间,引着御医快步走进来。一番看诊把脉,确定太后不会危及性命,这才决定离去。
“皇上小心脚下。”曲公公扶着他跨过门槛,走下石阶。
“老了不中用了。”
皇上调侃,一手不住的揉着腰,曲公公立马会意,搀扶着他走上龙辇坐稳。
“起驾——”
“老曲,拟旨,太后辛氏妇德有亏,品行不端,罔顾天恩,念于皇室有功,今贬为庶人,流放边境,永世不得回帝都。”皇上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千金重。
“老奴遵旨。”
又了一桩心事,皇上微微叹息,扶额昏昏欲睡,直到听到老曲的声音,才知已到寝宫。
下辇步入,这会倒是清醒,不像刚才那般昏睡,他揉揉太阳穴,换上舒服凉爽的衣服,刚坐下,一盏茶递过来,接过喝了一口,“老曲你这泡茶的手艺渐长啊。”
说完没听到应声,回头也没看到人,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