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客运车上,女人终究还是靠在男人身上。
一路的颠簸,整整走了一天一夜,才驶到临近津临市的国道上,好在绕山的路并不是太难走,差不多早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秦招娣浑然不知地躺在裴寂昌的怀中,微弱的灯光下,她的呼吸匀称,睡得很死,口水都打湿了男人的手掌。
裴寂昌害怕把秦招娣惊醒,只能直起身子,手掌扶着她的脸蛋,倒是......挺柔软的。
“吧唧吧唧......”
班晓庆一头靠在裴寂昌的肩头,大高个睡得很香,偶尔还打几声呼。
裴寂昌扭头,投去凶狠的目光,但没法动身子,要不然就会把秦招娣折腾醒了,只能任由班晓庆靠着自己。
时间在嘈杂声中一点点流逝......
秦招娣缓缓睁眼,看到裴寂昌的侧脸后,瞬间睡意全无,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子,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擦拭嘴角的口水,也注意到男人湿漉漉的手。
“对......对不起,俺睡多久了,你困不困啊。”
秦招娣的脸一片绯红,连忙拿出手帕,帮着裴寂昌擦拭手心。
“没多久,不困的,那回喝多的时候,我也靠着你睡了,咱们扯平。”
裴寂昌笑道。
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感知有钝感,秦招娣觉得裴寂昌的话特别温柔,像是轻风掠过耳旁,好舒适。
原来,那件事他还惦记着,而且,寂昌的性子,是不是也越来越温柔了......秦招娣望着裴寂昌,那双大眼睛柔情似水。
“去你妈的。”
裴寂昌反手一个耳光,打在班晓庆的脸上,大高个猛地直起身子,可怜兮兮地捂着脸,满脸懵逼,根本反应不过来。
“老子忍你很久了,不长心的东西,胳膊都酸了。”裴寂昌骂骂咧咧。
“额......反正对俺很温柔。”秦招娣这样想着。
“呼......啊呼......啊呼啊呼......”
班晓庆靠着座椅闭上眼,瞬间就又打起鼾声。
“喝口热水吧。”
裴寂昌侧身,把水杯递给秦招娣,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瞬间温柔起来。
“谢......谢谢。”
秦招娣双手紧紧握着水杯,热水穿过铁皮,让冰冷的手指变得温暖。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拥挤,弥漫着恶臭的车厢里,让姑娘感到幸福,对,就是幸福,理解到“日子苦又咋?只要能跟他过”,这句话的意义所在。
要是,寂昌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只是村里的一个后生,俺是不是就能跟他了......秦招娣喝下水,面容上闪过一抹悲哀,深爱的人总是容易悲伤。
“近些天辛苦你了。”
裴寂昌开口聊起。
“真没事的。”
秦招娣慌忙摆手,生怕裴寂昌多想。
“嗯,呵呵呵......”
裴寂昌笑了笑,又不知道该说些啥,小秦总是太认真,哪怕是普通的谈话,亦是一板一眼。
“寂昌,我家里人......还有没有再去找你?”
秦招娣又说起这事,上回人们调侃时,她就想问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两个小妹的成绩很好,要是还留在县里,就有点耽误他们了,我跟陈局长提过,这月就能把手续办好,调到省城来读书。这样一来,你们还可以时常见面。”
裴寂昌柔声道。
“谢......谢谢你,寂昌,真的......俺......俺欠你的太多了。”秦招娣望着裴寂昌,那双大眼里装满水雾。
与隋青轻的友情,秦招娣知道,只要她开口,青轻肯定会帮自己,把小妹调到省城读书,只是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开口。
而与裴寂昌的友情,不需要自己去说,他会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朋友之间你说这些话。”
裴寂昌撇了撇嘴。
“那俺爹和俺弟呢,有没有再找你麻烦?”秦招娣又急切的问。
已经有好久,秦狗没有去剥削秦招娣,就好像真的“嫁”过去,成为裴寂昌的媳妇,脱离了原生家庭的痛苦。
对了,是“意欢”,他给俺取了这个名字以后,就好像真的一切都变了......秦招娣联想到了。
可裴寂昌沉默下来,好片刻后,摇了摇头,“咱县里的造纸厂需要人手,就给安排就去了,秦狗看门房,你弟帮忙搬运货,你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活,活好你的就行。”
他说的轻描淡写。
像吸女儿血的那种人,裴寂昌知道怎么收拾,早就打怕了,只是......真要是让那两个活不起,秦招娣也不会自在的,始终有枷锁在。
怎么解决?
给那两人一份工作,生活还可以,不用让秦招娣担忧,这才能断干净。
“你那个......”
裴寂昌的话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秦招娣扑到他的怀中,一抽一抽地哭泣起来。
“呜呜......呜呜呜......”
秦招娣不能自已,这一刻,只想紧紧抱住裴寂昌,感受男人的体温,哪怕被指指点点,都无所谓。
前头坐的人们,纷纷往后看了一眼,以为是两口子打架,也没说啥话。
裴寂昌轻轻拍着秦招娣的后背,低声安慰:“工资你不要,就折到你爹和你弟身上了,再说厂区里的确需要人手,都已经要第三次招工了。”
秦招娣知道,裴寂昌对自己有多好,现在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能够好过,他怎么这么好?俺能为他去死。
只是......
秦招娣想到了姜婷婷,想到隋青轻,寂昌应该有更好的帮衬,而不是拖累。
于是,她尽力止住哭泣,嘴唇轻轻贴在裴寂昌的脖颈上,是无意,更是鼓足勇气的胆大妄为,而后用力离开了男人的怀抱。
“俺失态了,对不住。”
秦招娣低着头,不敢去看裴寂昌,害怕刚才的“事”被发现,更是觉得亏欠太多。
“那啥,把你爹收拾了几顿后,人老头挺能吃苦的,送报可勤快了。”
裴寂昌调侃道。
“噗......哈哈哈......你这个人......”
秦招娣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你弟也被打服了。”
“嘿嘿嘿......”
秦招娣眯着眼,阴霾的情绪渐渐清退。
“要回去了。”
随之,裴寂昌望向窗外。
客车已经出了国道,差不多再有十多分钟,就能到市里。
“是啊,回来了。”
秦招娣重重感慨,要是真能一起回家,那该有多幸福?
“该醒了!”
裴寂昌扭头,一耳光又打在班晓庆的脸上。
“啊?嗯,回来了啊。”
班晓庆喘着粗气,眯着眼,还在发愣。
“小秦,我一会先送你回去。”裴寂昌转而又温柔道。
“好。”
秦招娣认真应道,恢复了以往,是啊,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