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里一片喧闹,据说是国企厂里的某个大领导,把整个大堂都包下来了,甚是有派头。
市里各供销社的店长悉数到场,包括被停业整改的那几位。
不同于签订分成协议的那回,由潘聚才牵头,人们的热情高涨。眼下,潘承德、朱前等人板着一张脸,气氛明显不对劲。
刘致滨亦是脸色铁青,坐着默不作声,额头上的“川”字深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主任憋着气,随时会如冲闸的洪水般倾泻。
张鹤川当和事佬,只有他一个人在笑,特意把刘致滨、潘承德这些人安排到一张桌子上。
很快上了菜,张鹤川提杯站了起来,眼下,这位厂区一把手的态度可谓相当谦卑了。
“原来的都是些小事,大家要和气生财,千万别跟钱过不去。这回呀,我是带好消息来的,给你们又提了分成,整整三个点。”
张鹤川笑容满面。
“这总可以了吧?”
柯樊楚又接了这样一句。
在他们看来,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以当前的价格,还能提分成点,是在竭尽全力拥护潘承德这些人的利益。
也该咧嘴笑了。
然而朱前、潘承德等人,低头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表态,就把张鹤川晾在那里。
“难道三个点的分成还不满意?”
张鹤川重重高呼,他疑惑,又略带愤怒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时,柯樊楚的脸色也不对劲了。
潘承德摇了摇头,依旧不吭声。
“啊呀!”
张鹤川一拍手,酒杯直接摔在桌上,顿时怒目圆瞪:“商品统一降价两毛,分成提一个点,这样就不会降低你们的利润,甚至还涨了。
还要咋?告诉我,要咋了?
只要......咳咳咳......只要你们稍微上点心,商品就卖疯了,而且低价走货更快,不比心连心的政策好,你们是拿麻袋装钱!”
话罢,张鹤川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潘承德又轻飘飘地摇了摇头,其他店长亦是与他同样的态度,好像毫不在乎。
这样的举动,可就太气人了!
“啪!”
柯樊楚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指着潘承德,咬牙切齿地高吼:“是不是给你脸了,还想吃拿卡要多少!”
潘承德抬起头,瞪着柯樊楚,一字一顿:“什么叫吃拿卡要,你给我说清楚!”
“你妈的......”
一旁的刘致滨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这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还能被底下的人蹬鼻子上脸?
可就在这一瞬间,潘承德抓起桌上的餐盘,对着刘致滨的脸就砸了过去!
“啪叽”一声脆响,餐盘砸在墙上,碎成七零八碎,沾满油渍的肉菜洒在刘致滨的身上。
“你妈的,你妈的,你妈的!你再给老子不干不净的骂上一句,老子把你的嘴给撕烂。”
潘承德随之暴怒而起,指着刘致滨。
眨眼间,所有店长蹭得站起,准备要翻脸了。敢停他们的店,这已经触及到这些人的利益,那就团结起来跟你闹,要是个硬的,就把所有门店都停了。
刘致滨愣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怯懦地往后退了几步,这个阵仗把他给吓到了。
“还有你这个孙子玩意!”潘承德转而对准柯樊楚,大声叫骂:“你妈的个逼,次次朝你爹摆脸色,你算什么鸡毛玩意!爹凭啥受你的气,有种再给爹叫,老子跟你对命!”
“你......”
柯樊楚瞪圆眼睛,注意到其他店长愤怒的情绪,四十多号人了呀,还是怂了,没敢多吱声。
“唉,可不敢这样,承德同志,快快快,坐下,坐下说,这是干什么呀,不就是把你的店关了,明天就给你开!”
张鹤川连忙圆场,一直咧嘴笑着。
“你他妈爱开不开,还怕你求,滚你妈开,什么叫吃拿卡要,来,你给老子说清楚!”
潘承德连张鹤川也骂,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柯樊楚的胳膊,非要跟他要个说法。
“你好好说话。”柯樊楚轻声细语,他有些怂了,旁人都能看得出来。
“老子吃拿卡要?你们追着给老子分成,是老子要了?能看上你们的一分一毫?还他们的改革,就你们生产的那些垃圾玩意,老百姓能看上用?”
潘承德彻底爆发了,他的声音如同炸开,抓起桌上的合同,直接甩在张鹤川的脸上。
“你究竟要干什么!”
张鹤川怒了。
“说老子吃拿卡要?分成协议不签了,门店想关多久就关多久,谁怂谁孙子!”
潘承德尖声大喊,狠狠瞪了张鹤川等人一眼后,转身大步离开。
随后,朱前等店长,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走出国营饭店。
原本热闹的大堂,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全都走空了,就剩下张鹤川他们几个,一阵冷风刮过,格外的凄凉。
摆了五张桌子,鸡鸭鱼肉都堆满了,可连个吃饭的人都没,讽刺到了极点。
张鹤川他们几人,不知所措地站着,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情况。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锁住他们的脖颈,令其窒息。
“不对劲!”
片刻后,张鹤川沉甸甸地咬出声,重重坐在椅子。
“什么不对劲?”
刘致滨连忙问,也坐在了椅子上。
“这么向着裴寂昌,很明显,那短命鬼给了潘承德那些人很多,所以才会看不上我们给的。”
张鹤川缓缓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也多给那些贱人,让他们吃的满嘴油渍。”
柯樊楚大声诈唬,刚才被潘承德指着鼻子骂,这口气可咽不下去。
“难给,拨款首先不能分给个人,而以分成的形式给,那得到多少?被潘承德那伙人牵着鼻子走。而且,供销社也不能停了,要不然陈州连会说事。”
张鹤川又分析道。
“难不成我们连一家乡镇企业都闹不过?这点事都帮书记办不好?”
刘致滨着急了。
“只要心连心这家厂子自己经营不下去,咱们不给分成,潘承德那些人也得给咱们好好卖货。”
张鹤川的脸上闪过一抹恶毒,他看向李瑞祥,这人始终没吭气。
“我早就憋不住了,恨不得刚才就砸死潘承德,先断了心连心的货源!”
李瑞祥愤恨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