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被抽去了所有的筋骨,林泰再次瘫软在甲板上。他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像是一幅湿漉漉的水墨画。双眼也缓缓阖上,那眼皮像是有千斤重,慢慢落下。之前,在那生死一线的挣扎中,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每一秒都在和死神搏斗。可此刻,知道战友们都平安无虞,一直强撑着的精神堤坝轰然崩塌,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片在狂风暴雨后终于找到港湾的树叶,彻底放松了下来。
此时,蒋小鱼守在林泰身旁,看到队长这副模样,心疼地皱紧了眉头。他的眉头皱得就像拧紧的麻花,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担忧。他伸手轻轻为林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怕弄醒一个熟睡的婴儿。小声说道:“队长,您就好好歇着吧,大家都安全了。” 林泰没有回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回应蒋小鱼的话,那上扬的幅度极小,但在蒋小鱼看来,却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回应。
林泰感觉到身下的船身微微震颤,那震颤从脚底传上来,像是一阵轻柔的鼓点。那是船在加速的迹象。引擎的轰鸣声逐渐高亢起来,从最初低沉的嗡嗡声,就像远处传来的蜜蜂振翅声,变成了如今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一头苏醒的猛兽在嘶吼。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震得他的耳膜生疼。很快就盖过了海浪的拍打声。原本有节奏的海浪声,就像一首舒缓的摇篮曲,在引擎的强势轰鸣下,只能沦为微弱的伴奏,若有若无地在耳边响起。
远处。只见敌方的据点已然彻底被自毁程序所吞噬。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一座座堡垒、一幢幢建筑,那些曾让他们吃尽苦头、给他们带来无数危险与挑战的庞然大物,此刻就像被一只无形却无比强大的手,轻而易举地捏碎、揉烂。巨大的烟尘从据点中冲天而起,好似一只从地狱深处苏醒的狰狞怪兽,张牙舞爪地朝着天空扑去。那烟尘呈深黑色,还夹杂着暗红与橘黄的色调,那是火焰燃烧与爆炸的痕迹。它翻滚着、涌动着,不断地向上攀升、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收入腹中。
“看那,那些混蛋的老窝终于完了!” 张冲站在船舷边,一边兴奋地大喊,一边用力挥舞着拳头。他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畅快和对敌人覆灭的喜悦,汗水混合着海水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奋劲儿。
何晨光也靠了过来,目光坚定地望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缓缓说道:“是啊,这场仗我们打得太不容易了,可算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蒋小鱼则蹲在林泰身旁,顺着林泰的视线望去,感慨道:“队长,你看,那些曾经耀武扬威的家伙,现在就像被踩烂的蚂蚁窝。”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既有对胜利的自豪,也有对林泰的关切。
林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然紧紧地盯着那片混乱的区域。此时,火光不断地从烟尘中迸射而出,像一条条火蛇在黑暗中肆意舞动。
每一道火光闪过,都能短暂地照亮那片被烟尘遮蔽的地方,让人看到内部残垣断壁、扭曲变形的建筑残骸。而爆炸声也接连不断地传来,“轰隆隆” 的巨响在海面上空回荡,仿佛是敌人绝望的哀号,又像是这场战斗的沉重鼓点,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为这场战斗画上最后的句号。
接应船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奋力疾驰,破开层层浪花,朝着安全区域一路驶去。海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林泰躺在甲板上,感受着船只前行带来的微微晃动,他的目光望着远处逐渐模糊的那片被战火摧残的海域,心中五味杂陈。他清楚,他们暂时脱离了危险,敌人的据点已在自毁程序中化为废墟,战友们也都进入了安全区。然而,这场战斗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海域,鲜血染红了海水,伤痛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的音容笑貌不时在林泰的脑海中浮现,让他的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队长,咱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您就安心养伤。” 蒋小鱼蹲在林泰身旁,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他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一直留意着林泰的状态。
林泰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蒋小鱼的手,那手虽然虚弱无力,却传递着对战友的信任和感激。
突然,船身毫无预兆地一阵剧烈颠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摇晃。林泰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甲板边缘滑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可双手在光滑的甲板上徒劳地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到。他的心中闪过一丝恐惧,心想难道在这即将安全的时候还要遭遇不测?
“队长!” 蒋小鱼眼疾手快,大喊一声。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几乎在林泰身体滑动的同一瞬间,蒋小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林泰的战术背带。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关节高高凸起,仿佛要把背带嵌入手中。他的双脚死死地钉在甲板上,身体向后仰,用尽全身的力气抵抗着这股拉扯力。
他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在巨大的拉力下,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手却像一把铁钳,牢牢地抓着林泰。
在蒋小鱼的努力下,林泰的下滑趋势终于被遏制住。蒋小鱼小心翼翼地将林泰往回拉,一步一步,动作沉稳而坚定。
当林泰的身体重新安稳地回到甲板上时,蒋小鱼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
接应船终于在晨曦中稳稳地驶入了安全区域。
林泰半阖着眼,静静地感受着船身的律动。他能察觉到船速在逐渐减慢,那原本急速前行时带来的微微颠簸感正一点点消失。
引擎的轰鸣声也渐渐低沉,直至最终停了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舷的声音,像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与安心。然而,很快,这种宁静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破。林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甲板上人影晃动,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正快速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赶来。他们的脚步匆忙而有序,脸上写满了严肃与关切。
“蒋小鱼,情况怎么样?” 一位身材高大、神情沉稳的医护人员边走边大声问道。
蒋小鱼一脸焦急地迎上去,说道:“队长他之前在海里呛了不少水,身体又受了重伤,一直很虚弱。”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躺在甲板上的林泰,眼神里满是心疼。
医护人员们迅速围了上来,他们熟练地检查着林泰的生命体征,轻声交流着病情。“先把他抬上担架,动作轻点儿!” 为首的医护人员果断地下达指令。
蒋小鱼和其他战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林泰抬上了担架,每个人的动作都轻柔而又坚定。
蒋小鱼紧紧握住林泰的手,轻声说道:“队长,您别担心,马上就到医疗区了,医生会治好您的。”
林泰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战友们的感激,也带着对康复的期待。
担架在众人的簇拥下,快速地朝着医疗区移动。
担架在甲板上颠簸着前进,每一次晃动都像是重重的一击。防水帆布下的金属支架棱角分明,硌得林泰的后背生疼,那疼痛如尖锐的针芒,一下又一下地刺入他的肌肤,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那汹涌的海水中,被无情的浪涛抛来掷去,无处可躲。
林泰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地盯着医疗帐篷顶部的 LEd 灯。那灯光白得刺眼,光晕在他的视网膜上拖出淡蓝色的残影。他努力想要聚焦视线,可那残影却像是活物一般,在他的眼前飘忽不定。思绪也随之飘远,那些在战场上的激烈厮杀、在海水中的绝望挣扎,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交替闪现。
电子血压计的蜂鸣和止血钳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忽远忽近,仿佛隔了层海水传来。那声音朦朦胧胧,带着一种不真实感,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林泰试图分辨这些声音,想要从中捕捉到自己身体状况的信息,但它们却像是故意捉弄他,一会儿清晰可闻,一会儿又消失在嘈杂的背景音中。
“血压还在下降,快,准备输血!” 一个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器械的碰撞声。林泰想要张嘴询问自己的情况,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他只能无助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试图看看周围人的表情,却只看到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队长,您再坚持一下,医生们会治好您的。” 蒋小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紧紧握着林泰的手,那手的温度传递过来,让林泰感到一丝温暖。林泰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捏了捏蒋小鱼的手,算是回应。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倒下,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还有这群生死与共的战友需要他。
“止血钳!快,出血止不住了!” 另一个声音大声喊道,语气中充满了紧张。
林泰感觉到有人在他的伤口处用力按压,那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就在林泰意识逐渐模糊,于混沌与痛苦中挣扎之时,一只带着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一阵彻骨的冰凉感自静脉处袭来,好似寒冬腊月里的一股冷风直灌身体,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那是麻醉剂正缓缓注入他的体内,试图将他从剧痛的深渊中暂时解脱出来。
还没等他完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凉意,一道极为刺眼的白光瞬间将他的视线彻底吞没。那是野战手术灯发出的光芒,白得晃眼,白得让人心生畏惧,仿佛要将他的每一丝意识都剥离。在这强烈的白光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只有那几个忙碌的医护人员的身影在眼前晃动,像是一群在光影中穿梭的幽灵。
“准备开始清创,动作快点。” 一个沉稳且带着不容置疑口吻的声音响起,林泰知道那是主刀医生在下达指令。紧接着,有人用纱布重重地按压他锁骨处的贯穿伤。这一按,仿佛触动了身体里的警报开关,一阵剧痛瞬间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即便麻醉剂已经开始起效,他仍能感觉到那钻心的疼。伤口处的鲜血不断涌出,血腥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是一种浓重而又刺鼻的味道,让人闻之欲呕。与此同时,碘伏的刺鼻气息也掺和进来,两种味道在鼻腔里疯狂翻涌,刺激得他的鼻腔一阵酸涩,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
“出血有点多,加快输血速度。” 另一个声音焦急地说道。林泰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各种管子连接着,血液在体内和体外的袋子之间流动,试图维持着生命的平衡。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医生们他能挺住,可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张开。
“伤口情况比预想的复杂,这里的肌肉和血管损伤严重。” 主刀医生皱着眉头,仔细地检查着伤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紧张地忙碌着,器械的碰撞声、仪器的嘀嘀声和医生们的交流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手术帐篷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压抑。
主刀医生神情专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他手持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向林泰锁骨处那狰狞的贯穿伤。
“找到了一块碎片。” 主刀医生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手术帐篷内的寂静。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把镊子上,只见镊子的尖端稳稳夹住一块小小的防弹衣碎片。随着医生缓缓将镊子往外提,一阵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响起,那声音就像是在静谧的深夜里,铁器在粗糙的石壁上摩擦,刺耳而又揪心。这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林泰的心里,让他原本有些混沌的意识也为之一颤。
“小心点,别伤到周围的组织。” 一位护士轻声提醒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主刀医生微微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缓慢。他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试图在取出碎片的同时,将对林泰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终于,那块防弹衣碎片被成功夹出伤口。紧接着,“叮当” 一声脆响,碎片落在了托盘里。这声音清脆而又沉重,在空旷的手术帐篷里回荡,竟像是子弹壳落地的声响。这声音勾起了林泰对战斗场景的回忆,枪林弹雨中,子弹呼啸而过,战友们的呼喊声、枪炮的轰鸣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垂落在手术台上。
“还有碎片。” 主刀医生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沉稳。他重新调整好镊子的角度,再次探入伤口。又是一阵金属刮擦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蒋小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医生能快点将林泰体内的碎片全部取出,让队长少受些痛苦。
“这块碎片和血管粘连得有点紧。” 主刀医生皱着眉头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周围的医护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气氛一下子变得更加紧张。蒋小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身旁的栏杆。
主刀医生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镊子,一点一点地分离着碎片和血管。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终于,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第二块碎片也被成功取出,“叮当” 一声,同样落在了托盘里,再次回荡起那类似子弹壳落地的声响。
林泰的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像是一叶孤舟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无助地颠簸。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麻醉剂的药效尚未完全消退,身体的疼痛被抑制在深处,却仍隐隐作祟,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阵轻微的震动从担架下方传来。那震动虽微弱,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他混沌的意识里。他模糊地意识到,是战术平板在震动。这平板里承载着此次任务的关键信息,还有战友们的动态,在这生死未卜的时刻,它的震动似乎带着某种急切的召唤。
他垂在床沿的手指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像是想要抓住那震动的源头。可手指刚一动,凝固的血痂便裂开了细缝,一丝鲜血缓缓渗出,洇红了洁白的床单。这细微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手指无力地再次垂落,悬在床沿边轻轻晃动。
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爆炸时那刺目的强光。那光芒如同一把利剑,瞬间穿透黑暗,将整个世界照得惨白。
紧接着,那些腾空的混凝土碎块在记忆里缓慢坠落,像是慢镜头回放一般。每一块碎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带着死亡的气息,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
然而,就在一瞬间,绿线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仿佛一条被惊扰的蛇疯狂扭动。尖锐的警报声划破寂静的空气,在帐篷内回荡。
“不好,林泰的情况恶化了!” 一位护士惊呼道,声音里满是惊慌。
医生们立刻围拢过来,眼神中透露出严肃与焦急。其中一位年轻的医生迅速拿起一支注射器,准备采取紧急措施。“快,把橡胶垫塞进去,防止他咬舌!” 主治医生大声命令道。
一名护士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往林泰嘴里塞进一块散发着橡胶气味的垫子。林泰的牙关紧闭,肌肉因痛苦而紧绷,护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垫子安置妥当。
此刻的林泰,意识仿佛陷入了一片黑暗的漩涡。电磁脉冲造成的耳鸣持续不断,那尖锐的声响在他的颅骨里回荡,就像有台老式电报机在疯狂工作,发出急促而混乱的 “滴滴答答” 声。这耳鸣声如同一把把利刃,不断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在这痛苦的混沌中,他隐隐约约听见帐篷外传来一阵军靴踏过碎石的声响。那声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敲在他的心上。他努力分辨着这声音的节奏,七步停顿,转身,再七步,这是标准的岗哨巡逻节奏。
“这岗哨的节奏,还是那么熟悉……” 林泰在心底喃喃自语。这有规律的声响,让他在黑暗中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慰藉,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是安全的,战友们就在身边守护着他。
“医生,他的心率还是不稳定,怎么办?” 一名护士焦急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
主治医生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沉思片刻后说道:“加大镇静剂的剂量,密切关注他的生命体征。一定要稳住他的情况!”
当第二支强心针缓缓推入林泰肘窝时,那冰冷的药液好似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