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返校的前一晚,阎述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他其实有些胆怯。
不知道回去以后该如何向谢鸢解释。
他独自收割了所有人的付出和努力,满身荣光背后,是那颗惴惴不安,整日担心被拆穿,被嘲讽的忐忑心脏。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阎述其实也还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要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他未必不能成长到让他满意的地步。
可是阎拓却吝啬得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给他。
阎述在地下一层的训练室里放纵般发泄着苦闷的情绪。
直到力竭,浑身都被汗水打湿的阎述才瘫软的倒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
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恢复了些许力气后,他拖着无比酸涩的身子回到了房间。
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淋头而下的热水不断冲刷,热气氤氲眼帘,恍惚间,阎述仿佛看到了谢鸢的脸。
思绪瞬间飘远,阎述忍不住在想,这个假期,谢鸢都做了些什么?
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阎述觉得他和谢鸢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说亲密太超过,说平淡又不足以概括。
在清洗脖颈的时候,他的指尖在留下精神烙印的位置来回摩挲了两下。
阎述想,这世上大概没有哪一对关系平平的向导和哨兵,会像他和谢鸢一样。
不过没关系。
他们总归会变得越来越亲近。
阎述第二天一早便醒了过来,在坐上车即将去往学院的时候,阎拓却叫住了他。
“从今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去学院了。”
“为什么?”阎述不解地问。
阎拓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反正距离毕业也没多少日子,你用不着再回去浪费时间,日常训练在家里做也是一样的。”
将军府有专门用来训练的场地,里面的训练工具应有尽有。
“而且我已经提前联系过学院,你的毕业证到时候会直接送到家里来。”阎拓说。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阎述不理解。
阎拓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回答道:“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阎述,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是了。我做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你好。”
“如今你名声和功绩都已经有了,可以直接加入军队。”
“我已经和埃塞克斯打过招呼,你先在他手下历练一段时间,再带头完成几个任务,然后……”
阎拓说着,声音低了下来。
片刻后,他才接着说道:“然后你就能接替我,成为阎家新一任的家主。”
“爸……”阎述听出些什么,颤抖着声音叫了他一声。
“您怎么突然说这些?”
“早晚的事。”阎拓说。
“而且这不是你从小到大,一直想要做到的事吗?”
说起阎述小时候,阎拓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时间可真是神奇。
把那样一个,他抱在怀里都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小不点儿,一点一点的,变成了大人模样。
阎拓其实知道,阎述对自己有诸多不满。
不满他处处安排,不满他严格要求。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其他三支军队的负责人对阎家积怨已久,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的不知道使了多少绊子。
再加上,宫里的那位。
三天前,薇薇安派人给阎拓带话,邀请他进宫一叙。
阎拓本想拒绝,但自从七年前宫斗失败,断了两条腿后,薇薇安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阎拓其实也有些好奇,薇薇安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去见了她一面。
一开始,薇薇安只随便和他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往事。
就像真的只是为了叙旧一样。
可后来,她突然就开始控诉。
“阎叔叔,我是那样信任你,你那时候对我也很好,所以我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会放弃我,选择卡利弋?”
“你明知道,像他那样的废物,根本没资格坐上王位。”
“你说错了。”阎拓说:“不是我选择了卡利弋,而是老国王,你的父亲,选择了他。”
“我只是尽到了一个身为臣子的本分而已。”
薇薇安闻言,沉默了下来。
阎拓看着她,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声。
正如薇薇安刚才所说,阎拓当然也知道,卡利弋不会是个有作为的国王。
但他虽然昏庸,却从不会因为忌惮他手上的兵权而想办法对付他。
可如果是薇薇安。
阎拓几乎可以窥见自己的下场。
一个野心勃勃的君王,绝对会将权力都掌握在自己手上。
薇薇安转动了轮椅,在离开时留下一句:“阎叔叔,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吗?
可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阎拓心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