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无根,随心而行。
容风干脆将红莲带在了身边。
有时同她留在阴间,便让她饮几口黄泉水。
有时又带她去往阳间,便用自己的神力养着。
见红莲对人间实在喜欢,容风干脆用神力造了一处世外之地,可存在于阳间的任何地方。
只不过这世外之地难寻,入口许是藏在民居院中的一处角落里,许是藏在酒楼后的小巷中,许是藏在京郊一棵苍天的大树下。
还有一次,容风带着她听完茶馆说书先生的故事,二人一出茶馆的门,便转身入了这世外之地。
容风第一次带小红莲进世外之地时,小红莲便觉得此地似曾相识,好像她曾经听人描述过此处的情景,可她如何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只见这世外之地中,群山环绕,绿意葱葱。
栅栏围成的小院中有一座二层的小木屋,木屋前有容风已经开垦好的几块菜地,屋后有小溪潺潺的声音传来。
小红莲一眼就爱上了此处。
此后约莫十年时光,容风与小红莲便在此处居住下来。
容风的生活习惯越来越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甚至在院中还养了鸡鸭。
而小红莲也被容风养得越发娇气起来,一刻也不能离了他。
容风无法,就连睡觉都要将小红莲放在枕头边,还须得给她讲一段自己在人间的见闻,小红莲才肯睡觉。
某一日,如往常一般,容风将院中的青菜浇好了水,给鸡鸭喂了食,然后将小红莲抱在怀中进了木屋。
将小红莲妥帖地放置在床的内侧,他才躺了下去,而后对小红莲讲今日的故事——
“人间有一传说,一位年轻的书生在进京赶考的路上捡到了一块模样怪异的石头。
他觉得那石头实在太过奇特,于是将其放在了自己的竹篓中,但日子一久,他却忘记了此事。
直到后来怪事频发,比如他睡前忘记整理的书册,第二日却已经被整理得规规整整。
比如路上没了盘缠,正愁闷之时,却在路上捡了一锭金子。
这种事多了,书生也起了疑心。
他有一日经过一个算命先生的小摊边时停下了脚步,将这种种告知了那算命先生。
先生让他今夜装作睡着的模样,子时再悄悄睁眼看,便知究竟。
书生照做,子时一睁眼,却见他放在地上的竹篓有了动静,而后竟有一个人影从那竹篓中钻了出来!
书生大骇,不顾三七二十一便拿起枕边早已备好的长刀,朝那身影狠狠刺了过去!
那道身影一下消失了,书生点亮房中烛火,四处搜寻,可房中没有一个人影,只有竹篓旁的地上,躺着那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而那原本光滑干净的石头上,竟隐隐有血迹渗出!
原来那石头本就是个精怪所化,书生将其捡走,那精怪便认他为主人,却不料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容风讲完这故事,侧头看向枕边的小红莲,小红莲一动不动已然睡得香。
容风嘴角噙起一抹宠溺的笑,轻轻抬手摸了摸小红莲睡着时稍稍闭合的花瓣,轻声道:
“睡吧,小婳儿。”
说完,他也闭上了眼睛。
容风是神,很少做梦。
但他今夜的梦实在太过清晰了。
梦中,他成了故事里的书生,只不过子时见到石头变作精怪出现在房中,他没有将其斩杀,而是燃了灯火去瞧那精怪的模样。
这一瞧,可把容风欣喜得不得了。
只见从竹篓中钻出来的是一个身着红裙的小女娃,女娃头上梳着两个垂髻,垂髻上各绑着一条红色的缎带。
烛火一照,小女娃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容风。
梦中思绪混乱,不知怎的,下一刻容风竟把这小女娃当成了小红莲成了人形之后的模样,十分满意地点头。
随后竟是被自己笑醒了。
容风睁开双眸时,嘴角还带着笑意。
可待看清眼前的情景,他的笑便逐渐僵硬了。
只见…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子竟躺在他的身边,二人此时脸对着脸,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
女子闭着眼还在睡,许是也梦到了什么,又卷又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颤动着。
她的鼻子高挺,一对远山眉却藏着几丝英气,
待容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殷红唇瓣上,一颗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这…怎么…不是…那…
容风此刻的脑子已经彻底混乱,只能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等着女子慢悠悠睁开了双眸。
可待对上女子的视线,容风一颗心又好似停止了跳动一般。
墨如深渊的眸子似要将他吸入其中,而容风也的确被吸得离女子越凑越近,直到女子一脸疑惑轻声道:
“容风?”
容风这才彻底惊醒,一下从床榻上蹦了起来,慌乱地夺门而出…
若是让阴间的众鬼们见到这一幕,定会惊讶地许久缓不过神来。
他们最崇敬的,平日里冷漠、威严、说一不二的鬼神大人竟如‘见了鬼’一般!
房中,女子慢悠悠起了身。
她先是茫然地环顾一圈,然后慢慢举起双手瞧了瞧,待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成了人形,她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赶忙下床扶着床沿站好,试着用双腿在房中走了几步,便完全适应了她这人身。
可待她回想起方才容风见到她时的反应,却皱起了眉头。
女子走到房中的一扇落地铜镜前,一下便明白了为何容风会是那般嫌弃的模样,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再跟她说,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只因她根本不是什么乖巧精致的女娃娃,她的模样妖异、昳丽,却跟‘可爱’完全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