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将南荣婳和沈临鹤径直领到了慧明方丈的禅房门口。
他敲了敲房门,通禀了一声,而后示意南荣婳和沈临鹤入内。
因着慧明方丈佛法高深又会虚境之术,还与太郯山有往来,南荣婳心中隐隐防备。
她正要推门而入,沈临鹤却从她身边迈过,将她挡在身后,先行推开了房门。
南荣婳看着身前男子高大的身影,眼前似有画面一闪而过,好似许久以前,他便这般将她护在身后。
“沈施主、南荣施主。”
房内传来的慧明方丈的声音将南荣婳的思绪拉回,她跟着沈临鹤入了禅房。
禅房内布置很是简单,只一张矮桌,矮桌旁放了几个蒲团,再就是一个高大的书架了。
慧明方丈坐在矮桌后,桌上空无一物,好似他坐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南荣婳和沈临鹤前来。
南荣婳看到慧明方丈的一瞬愣了片刻,只因慧明方丈短短时日竟好似老了十几岁。
他的背微微佝着,原本就宽松的僧袍穿在他身上又肥大了不少。
“二位请坐吧。”
慧明方丈指了指矮桌对面的蒲团,见到南荣婳和沈临鹤,一张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浅淡的笑容。
可若仔细看,这笑容中掩藏着一丝苦意。
南荣婳与沈临鹤在蒲团上坐下。
此时天刚大亮,矮桌旁的木窗开了一道缝,有山间鸟雀的声音传入房中。
沈临鹤没有拐弯抹角,直说道:
“今日前来是为了向方丈请教一样东西。”
慧明方丈没有丝毫意外,点了点头道:
“请说。”
沈临鹤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勾玉放到矮桌上,推到慧明方丈身前。
“方丈可认得这东西?”
慧明方丈皱起了眉,略略矮下身去看,神色有一瞬的惊讶后,回归了平静。
他长叹一口气,手撑着矮桌慢慢站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身后的书架走去。
南荣婳和沈临鹤的目光凝在方丈的腿上,心中疑惑,慧明方丈往太郯山走这一趟,究竟是经历了什么?
片刻后,慧明方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然后转身慢悠悠坐了回来。
就这几步远的距离,慧明方丈已是气喘吁吁,他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算到二位会来,但不曾想是为了勾玉。
这枚勾玉我见过,当年师父还在时,我曾见他拿着这勾玉发呆。”
慧明方丈翻开桌上的册子,第一页便是这勾玉的画像。
他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桌上的勾玉,点了点头道:
“没错,就是这枚勾玉。”
慧明方丈抬头看向沈临鹤,目光有些复杂,他沉吟片刻才开了口:
“原来师父将这勾玉给了你。”
他默默凝视了片刻沈临鹤,才继续说道:
“这勾玉原应有一对,是灵安寺的宝物,据寺中记载,这勾玉比灵安寺建寺还要早,甚至可追溯至上古时期,不过期间几经碾转,到了我师父做住持的时候,便只剩这一枚了。
这勾玉有定魄之效,想来沈施主先前魂魄不稳,所以我师父才将这勾玉给了你。
你如今既然已经不需要这勾玉了,说明另有能让你定魄的人或物出现。”
说完,慧明方丈的目光转向南荣婳,缓缓说道:
“姑娘的身份我已知晓,想来两位施主应是渊源已久,其间纷杂不是我能解释得了的。”
话音刚落,木窗外有鸟雀的声音响起。
慧明方丈见状,从矮桌下的纸袋中抓出了一把粟谷,洒到了窗外的木台子上。
鸟雀们欢悦地啄着食,发出了“叩叩”的声响。
南荣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声音浅淡道:
“不知慧明方丈对另一枚勾玉可有了解?”
慧明方丈将木窗慢慢关上,鸟雀的鸣叫声小了许多。
他不急不缓说道:
“另一枚勾玉原先也保存在寺中,不知何时赠与了旁人,从那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方丈说这两枚勾玉原是一对,”沈临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慧明方丈问道,“那若两枚勾玉放在一起,会如何?”
慧明方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身前的册子合上。
他看了看南荣婳和沈临鹤,似乎有些犹豫。
半晌后才开口道:
“罢了,既然这勾玉与二位有缘,那我便将所知之事告之二位,不过…我尚有不情之请,还望南荣姑娘应下。”
关于勾玉的事,南荣婳自然是要知道的,但…
“不瞒方丈,我如今异能尽失,与普通人无异。”
慧明方丈听后,却并没有失望之色,他点了点头道:
“我已经知晓,但我不强求,只希望姑娘若有朝一日恢复异能,能做到今日我所求之事。”
南荣婳点点头道:
“好,方丈请说。”
慧明方丈整理了一下僧袍,才缓缓开口道:
“如今,也不必瞒二位了,我是太郯山十圣之一。”
南荣婳与沈临鹤皆是一惊,十圣中的九个他们都已知晓,原先还猜测第十位圣主是什么来头,竟不曾想他们早已见过了。
慧明方丈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其实我一年到头居于灵安寺,去过太郯山的次数寥寥无几。
当年,师父圆寂,将整个灵安寺交给我,可我着实能力不足,这住持当得很是吃力。
后来,东平寒月成了国师,她为神主效力,为了壮大太郯山势力,她曾威胁我,若我加入太郯山,那神主便会传我功法,若我不同意,她便会拆了灵安寺。
我别无选择,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灵安寺毁于我的手中,再加上…我确实渴求实力,于是便答应了她。”
慧明方丈长叹一声,“后来神主果真传我功法,包括虚境之术也并不是师父传授的,而是神主。神主只要求我一件事,便是寻红莲业火。”
慧明方丈的目光落在南荣婳身上,“其实,姑娘第一次来灵安寺时,我便隐隐猜到姑娘身份不一般,可我没有告诉神主。后来神主知道我欺瞒他,将我身上的功法全都…废掉了。”
南荣婳倏然抬头看向慧明方丈,目光惊讶。
她未曾想到,在她不知情时,慧明方丈为她遮掩过身份。
而慧明方丈如今之所以如此虚弱,想必与强行被夺走功法有关。
“其实,我已隐有感觉,就算功法不废,我离往生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如今东平寒月已死,没人能威胁灵安寺,而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只有一件事。”慧明方丈一张苍老的脸上隐有担忧之色。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灵安寺…私藏军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