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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的比较早,天还亮着,远处的天空遍布晚霞,林间田地皆是一片金光闪闪,二麦叹了一口气,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就好像鸟儿回窝一样,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安全感。

“……村里的砖厂听说冬天就要开工,村长已经带着人开始挖泥胚,对了建筑工小队给县里修路,听说还受了表扬。”

冰棍很快下肚,二麦坐在后桌抓着爸的衣摆,看他手指的方向,“这么快就修好房子了?”

“外面那两间小间是修的,里面的是大队原先的旧粮仓,对了,旁边还修了砖窑。”

现在已经码了一排柴火,听说到时候还要运煤炭过来。

“毛三,又接闺女回来了?”

“二麦姐!”

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以及刚下学的孩子,看见他们俩都纷纷打招呼。

小白小黑不肯老实待在家里,早就跑到外面的大道上围着毛三的车不停地叫,气的毛三在车上骂它们俩差点把他绊倒,二麦到后面干脆跳下车。

毛二今天才刚回来,挣了很多钱,田巧珍笑的合不拢嘴,还给几个孩子都带了东西,苗苗抱着一大袋奶糖跑到路口等二麦。

“二麦姐”

以前爱跟在她们屁股后头跑,脸上还挂着两道黑鼻涕的脏小孩已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苗苗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成了月牙眼。

“二麦姐,我考了第一。”

虽然妈说只是一次普通考试,要看期末能不能拿奖,不过还是给她煮了两个鸡蛋。

爸今天回来给了她三毛钱,说是这次考试的奖励。

“苗苗好厉害。”

二麦捏了一颗奶糖丢进嘴里,现在的糖一点都不缺工少料,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充满着口腔,香的她长舒一口气。

苗苗有些不好意思,“稻香姐去上夜校了,每晚都去,学的可认真了,奶跟大伯母都不骂她。”

……

秀莲又烧了一大锅大米饭,好不容易等到闺女出现在门口,“你爸都回来多久了?干什么去了?赶紧洗手吃饭。”

锅里还煮着糖水,秀莲打算今晚给他们当宵夜的,二麦洗完手后靠在厨房的门上,磨磨蹭蹭半天,磨蹭的秀莲都不知道斜眼瞥了她多少次。

“屁股痒?”

“妈”

二麦叫了一声,跟妈说了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批斗会?咱们这儿以前也有,就在公社,还要挂着牌子插着旗游街,这几年少了一点。”

“可这次是我们老师,我前一秒还在听他讲课,后一秒他就被带走了。”

秀莲听她说了好一会儿,村小里没有这种风气,里面的老师一些是莲花村的,还有一些是附近几个村子的,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

甚至抽丝剥茧说不定家里还是亲戚。

最开始村里有些年轻人学着外头也想贴什么大字报,被村长带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老实了。

二麦便没见过这种场面,也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冲击有些大,秀莲从锅里捻出一块肉不顾烫直接丢进她嘴里。

“有句话怎么说的,顾好自己锅里的就行,别人的事咱们管不着,要不这样,你以后每周都回来,我给你出车票。”

要是待不惯就多回家,这样也好,就不用带太多东西,背上去也累人。

“……真的?”

“你妈什么时候吹过牛?”

……

最近收音机的电池用的有些快,再加上几个电台来来回回也听的差不多了,秀莲便没有开,晚上关上门后,二麦跑去大麦床上,姐妹俩嘀嘀咕咕说着各自学校的事。

“……历史课也没了?”

“本来历史课就没讲什么东西,最近那位历史老师被带走后,其他老师干脆不讲课了,上课都自习。”

那位老师纯粹是无妄之灾,不过是提了一嘴,却没想到被学生记住,还用来大做文章。

现在其他老师除了教材上的内容更是一句话不多说,二麦有时候看着课本都觉得还不如去找书看。

说了一会儿突然跑下床,从床下拉出柜子,掏出钥匙打开,把从废品站拿回来的两本英文书抱出来。

除了英文书外还有几本古籍,好几本封面已经不在了,全是老太太给她的。

大麦手撑在床上,根本看不懂上面的话,只觉得密密麻麻的跟小虫子一样,明明是在家里,门窗都已经关上了,却还是压低声音才敢跟二麦说话。

“……是不是不能看?”

“嗯,我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反正肯定不能让外人看见。”

“放心吧不会有人进来的,妈从不让别人进咱们房间。”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像在研究什么禁忌之书一样,二麦指着自己好不容易认识的两个单词跟姐姐解释是什么意思。

“我就认识这几个,也不知道外语课什么时候能开?”

听说外语课恢复也就恢复了一年多。

第二天秀莲被两个女儿拉进房间,听她们说屋里有两本外语书,吓得她急忙跑去关了大门。

“什么书?不会是外国的?资本主义的?这里面写了什么?快拿去烧了!”

后来伸出手点在两个闺女额头上,“你们俩胆大包天。”

“妈,你放心吧,进了废品站的书不能看的早就被烧掉了,这些是筛选过后的,不然老太太也不会给我。”

不过秀莲依旧不放心,到底是外文书。

她把二麦那张床移开,在两个女儿疑惑的目光当中又搬开两个小瓮,露出底下一块木板,把木板掀开是一个小洞。

“快放进去,这是咱们家的家底,不能告诉别人,不然咱们全家都要吃西北风。”

底下有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箱,把木箱打开,下面还有一个非常不易察觉的隔板,秀莲把两本书收在里面,想了想干脆把那几本发黄的也一起放进去。

最后重新把木板盖上,在上面撒上一层泥土,又把两个小瓮推回去,最后再把床移回去,做完一切后,秀莲都出了一身汗。

“咱们家有狗,你们这间屋平时又锁着门,妈这才把东西都放在这,记住啊,千万不能告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