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漪从小就不是个会听话的人,妈疼爸惯,外婆外公奶奶爷爷以及其他带有血缘的长辈没一个是不喜欢她的。
她知道,喜欢她才会对她好。所以当她睁眼发现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房间时,她不会第一时间开口喊着亲人的称呼。
有家人陪伴时,她绝不会孤身一人。顾漪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哪怕因为她一时疏忽着了人的道而被带到这个地方来,她也坚信很快就能回家。
一天、
两天、
三天,
墙上的电子时钟提醒她已经过去三天,可为什么还是没人来带她回家。
“你爸妈不要你了。”
这是更小的时候稍年长的同辈人嘴里念叨的玩笑话,现在却是出现在眼前这个明显是长辈,和她父母一般大的男人口中。
“叔叔,你撒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戴着口罩的袁颂,单从眉眼看,白柯和他很像。
袁颂打开桌上的餐盘,有些放凉的饭菜依旧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他问,“为什么不吃饭?想变成饿死鬼吗?”
“不想。”顾漪摇头,她伸手把盖子盖上,免得香气引得肚子咕咕叫,“这个不好吃。”
“那你觉得什么才好吃?”
“冰淇淋!”
“你这三天,只进食过牛奶和鸡蛋,突然吃冰淇淋不怕拉肚子?”
“你拿不出来冰淇淋,就不要问这种问题。”
“除了这个,还想吃什么?”
“意面,你家有吗?”
“我家有,但是这里没有。”
“这里不是你家,那是你的公司吗?附近没有卖意面的超市,伙食很差,不是市区,也不是村镇。你有多热爱这份工作?你还不考虑跳槽,办公室连窗户都没有,颜色也没有......”
“打住,”袁颂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真的很难搞。”
“听着,顾漪小朋友,你现在是人质,他们要用你去换很多很多的钱,但是呢,因为你爸妈都联系不上,所以你现在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如果明天,还是没能联系上,那你就要从人质变成小白鼠了。”
“变成小白鼠会怎样?”顾漪不知道为什么会联系不上她爸妈,但比起这个,她更好奇小白鼠是什么。
“那你接下来这几天就会吃上你想吃的东西,他们会尽可能满足你的,但是,只有明天哦。”
她确实吃上了想吃的东西,但隔天一点吃的都没有,再过一天,她又一次见到了袁颂。
不过这次他的目的从劝说变成了抽血,顾漪忍着痛,盯着针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管血装满。
再然后,她就开始和其他人一起住了。
房间里一共十个人,除她外只有一个女生,那女生是个哑巴,虽说能听见她说话,但她没那个耐心对着不会回应,就算回应了也看不懂的人讲话。
姜颐辰会在这个时候兴致勃勃的出来充当手语翻译,挥着跟甘蔗一样细,巧克力一样黢黑的手,同那个女生比划。
所有人都在好奇,顾漪坐在一旁,在那猜了半天意思,后来听姜颐辰翻译才知道自己猜的有一半都是错的。
她向姜颐辰学了几句,在能看懂那小哑巴的动作后,得意自己学习能力的同时,又在心里想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接她回家。
这里饭菜难吃,睡觉硌人,洗漱从来没有热水,隔三差五就要去一次实验室,虽然她不怕这个,但也不能经常打针吧。
有一次,她见到在注射后立马神志不清、口吐白沫的人,被袁颂宣告实验失败,送去医院但实际却被几个人高马大的人拖去平常犯错受罚的房间,对着那男生的身体又戳又打,鲜血将整张白洁的床单染成了红色。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但其实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外面的细小动静,只沉浸在自己的欢愉之中。
姜颐辰赶在被发现前将她从门口带走,却让她有机会逃回被关押的房间。她开始大哭大闹,拒绝做实验,并告诉房间里的所有人有可能会出意外。
再后来,每次实验只允许一个实验品进出,她也被丢进了那间用来惩罚的房间里,与那天不同的是,整个房间都没有光,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只能假装自己闭着眼,躲避着黑暗中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够回到原本的房间,可那个时候,只剩下三个人。
她、姜颐辰,小哑巴。
处于这个房间的最后一次实验,她又一次吵着说不去,哪怕身上多了许多被打的印记,还是不松口。
代替她的,是那个小哑巴。
代替她做实验,代替她去死。
她再没见过那个哑巴。
-
“为什么找我?”
姜颐辰翘着二郎腿,上半身往后,靠在椅背上,手里用吸管搅拌着玻璃杯里的冰块。
他的身上还是那件与室外温度唱反调的白衬衫,看起来懒散无比,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在眼前的两人之间打转,最后停在了顾漪身上。
“你有想过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吗?”顾漪淡淡道,有气无力,显而易见的疲惫感更是跃然在脸上。
她昨日没睡好,也实在不想亲自来做什么报不报仇的策划,如果不是许言扬前两周进组了,怎么说也不会让她和姜颐辰见上面。
姜颐辰觉得她这人的问题很奇怪。
怎么会不想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呢?
可他们能付出什么代价?
最多也不过是去牢里待几年,出来照样活得好好的,甚至他和袁叔也会受到牵连。
“自然。”
受到牵连又如何,不过是自作自受,只要姜惟没事就行。
“你能提供什么证据?”白柯问。
姜颐辰沉默片刻,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上翻翻点点,给顾漪发过去了好几个文件。
顾漪一眼看见熟悉的格式后缀,心想这人可真爱录音,保不齐现在身上就藏着录音笔。
想到这,她不动声色的上下瞟了眼姜颐辰有口袋的地方。
姜颐辰以为她觉得这些录音文件不够,便接着说:“其实最简单的,就是直接举报安布涉嫌非法人体实验。”
“那地方只是其中一个载体,举报没用。”白柯说,他对上姜颐辰的视线,又道:“必须知道大本营,一锅端才行。”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压根没去过。他们跟我联系,也只是让我在安布里面配合做实验。”
话落,姜颐辰疑惑道:“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不在上海,每次都是提前一周跟我说的时间,人都是他们带过来的。”
“出入口的监控呢?”顾漪问。
姜颐辰:“我有调出来过,每次车牌都不一样,也不是一辆车,视频在我的电脑上。”
“你发给我看看。”白柯说。
顾漪不解地瞥了他一眼,“我们不能相信一下警察?自己看能看出来什么。”
“许言扬那不是有警察的联系方式吗?现有的直接一窝蜂发过去不就得了?”
“就这样,”顾漪一声令下,果断起身,还不忘吐槽一下:“好不容易集训结束放个假,一大早又被拉来这,凭什么要高中生配合时间。”
“你们这次集训的题——”姜颐辰叫住她。
顾漪回头,“你想帮姜惟问?过段时间网上就有,不用着急。”
“她现在年级第一的位置坐得好好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她的学习。不过——最近好像有人在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