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相皖闻言不为所动,反而嘲弄的扬起嘴角,眼神愈发冰冷。
“我连你这个爹都不认,又何来的祖父?”
老爷子即便脾气再好,被自己孙子当着下人的面三番两次下面子,脸上也挂不住,沉下脸来,看着余相皖,随即对着身旁的小厮道。
“还不快去将你们主母请过来?如今闹成这副样子反倒叫她一人躲了清闲。”
那小厮闻言一愣,随即有些一言难尽的看向余丞相身旁的林姨娘。
“回老太爷,主母在相爷旁边呢……”
老爷子忽地一窒,他不问世事,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儿子的德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去将夫人请过来看看他儿子干的好事,出去修个仙,连至亲都不认了。”
小厮见老爷子气急,连忙跑去听雨院。
如今整个丞相府只有听雨院一座完好的院子,倒也不必多找。
可在离听雨院大门还有几米时,却怎么也无法进去了,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方院落与外界完全隔开了一般。
余相皖看着老爷子,语气透着瘆人的凉意。
“我阿娘,自然是要请的,只不过不是你们去请,也不是现在去请,得等天亮阿娘睡醒之后我自己去请。”
老爷子闻言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这孽孙半夜回家将丞相府毁成这般模样,竟然还要让他们满府几百人等云氏一人起床!
他强压住心中想命人将余相皖打残的冲动,毕竟莫说满丞相府,便是这满大雍,都没人是余相皖的对手。
他尽量平静的问道。
“你是在外面受什么刺激了要回来这般糟践府中?”
余相皖唇角勾起一个没有弧度的笑容,定定的看着老爷子和余丞相。
“受刺激?要受刺激也是在你们这儿受了刺激。”
府中众人闻言只觉得这二公子当真是疯了,二公子几年不曾回一次府,怎会在相爷这里受刺激。
就连余丞相林姨娘和老爷子都不知道这孽障在发什么疯。
“你肆意干扰凡间因果,就不怕罪孽加身,报应到你母亲和你妹妹身上吗?”
林姨娘看着余相皖,出口问道,她最知余相皖在乎什么,一出言便拿捏住了他的七寸。
余相皖作为修仙者,在凡间肆意使用法术,这是因,他造下的因有多重,相应的,日后他就要承受多重的果。
余相皖并未动手收拾林姨娘,阿娘才是这整件事情之中的受害者,阿娘得亲眼看着这些人遭报应才是。
他眼皮轻抬看向躲在余丞相身后的林姨娘,直将林姨娘看得毛骨悚然。
就在她以为余相皖不会开口时,便听他开口道。
“因果如何,我自会一力承担。”
余相皖这时语气平静了许多,却比歇斯底里更让人胆寒,只听他接着道。
“你这些话已经讲过很多遍了,林芷秋,不过,这应当也是你最后一次这么对我说话了。”
他从不怕因果,他修仙本就是为了保护家人,若是只有他自己,那他怎样都无所谓的。
可现在忽然得窥真相,才知自己这一切都是窃取了别人的。
那个他在娘胎里便感知到的弟弟,在还不知道云氏会怀上余皎月时,便已经确认好的除娘亲以外的唯一亲人。
明明该是他最亲的人,可如今却下落不明。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的这些人,连现在他杀回来,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
多可笑啊,害了一条无辜的生命甚至没能在他们心里溅起一丝水花。
余相皖不想再与这些人多言,等天亮吧。
也不知道阿娘用了这么几年的万花酿,有没有想起曾经来。
阿娘想起来以后又会如何面对他呢?会怪他吗?会看见他便想起弟弟吗?
会……厌恶他吗?
余相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当日参与那件事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满手鲜血又如何,承受因果又如何?
他只要那些人,拿命来偿,他要让他们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生命流逝,无论是谁。
众人看着余相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不敢再多言,天道束缚都是用来约束怕死的人。
而现在二公子如今这般模样,分明不怕死。
别天雷还没劈下来二公子便先将他们一剑给灭了。
如此想着,不自觉的离余相皖更远了些。
余相皖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嫌老爷子和渣爹聒噪,直接给俩人禁了言,随即站在废墟中看着天边半圆的月亮。
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露白,一点一点驱退黑暗,将世界笼入白昼,东方艳红的朝阳徐徐升起。
直到余相皖感应到阿娘房中那细微的动静时,才转身,朝着听雨院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便见天边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了他身前。
“哥哥?”
余皎月担心的上前看着余相皖。
见哥哥没事,这才问道。
“哥哥,家中可是出了何事?”
她前两日一早醒来便见枕安师兄与他说哥哥说家中有事先离开了。
她心中总是觉得不安,哥哥怎会将她丢下,自己一人独自回府。
这让她莫名不安,哥哥甚至连枕安师兄都并未带走,哥哥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
不仅逃避着她,也逃避着枕安师兄。
余相皖看着余皎月,垂下眼眸,“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余皎月不明所以,可看自家哥哥周围萦绕着的无以言状的气息,她却没再问出口。
叶枕安自始至终都没说话,那日余相皖醒来时他便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可当时他那副模样,即便他担心,却也只能顺着他。
他既然不愿说,那他便顺他意行事,有入魔之兆时,只能顺着他的话来,就像扶摇宗这万年也一直在有意无意的顺着师尊那般。
余相皖正准备去唤阿娘,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听雨院中走出,身边还跟着几个丫鬟。
她推门出来看见余相皖和余皎月时一愣。
随即看向这满地的狼籍,将目光转向余相皖,开口唤道。
“长宁?”
看着阿娘这憔悴的模样,余相皖的眼眶莫名有些红。
阿娘应当是比他还要早想起来弟弟的失踪,可她即便再厉害,又能拿这只手遮天的丞相府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