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安和卢县令十分客气地接待了这位姐夫。
六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这位姐夫也十分慎重,随行的还有钱家的一干家兵,都统一着劲装,佩了长刀弓箭,看上去武力不俗。
众人连饭都没吃,清点了数目核对无误后,便打马回临安了。
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郭嘉坐下在一边歇息,冷眼旁观着这番作派,眼中的不屑和轻蔑一闪而过。
张平安正好注意到了,心里咯噔一下,捏了捏手指,莫不是……
再三思索后,张平安压下了心中的想法,只作不知。
让绿豆眼带了郭嘉下去吃饭歇息。
他则带着华万里,在堂下坐着旁观卢县令审讯。
本来可以明天再审,不过卢县令等不及了。
有了刑部公文,这次卢县令可谓是有了十足的底气。
一同审讯了600余人,县衙大堂都快没地儿了,门口还有不少士绅站着旁观。
才经历了两天两夜,余家众人便个个形容枯槁,满身血迹,一看就知道在大牢里面没少被招呼。
余县丞做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智商是有的,一看这么快就被重新审讯,顿时明白翻身无望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堂下破口大骂:“好你个卢光宗,你个老匹夫,这么多年扮猪吃老虎是吧,还真是委屈你了,也不想想当初刚来慈县,被老子整的屁股尿流的时候,要不是老子好心放了你一马,你今天还能坐这儿,我呸!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状若疯癫,大声道:“大奸似忠啊,大奸似忠,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卢县令闻言脸皮涨红,气的手都在抖,指着余县丞道:“把他嘴给我堵上,堵上!看他还满嘴喷粪,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竟敢攀扯本官!”
衙役动作利索的走过去把余县丞嘴给堵了。
众人都心照不宣,审讯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不到半个时辰,便判了明日午时三刻斩立决。
如果不是忌讳鬼神,张平安相信,卢县令恨不得把这些人立刻拉出去菜市口斩首。
为什么这时候斩首一定要选择午时三刻呢,主要是因为古人觉得这个时间点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斩首,可以防止犯人的阴魂作乱,确保参与行刑的人员不会受到阴魂的纠缠?,达到阴阳平衡。
卢县令出身岭南,当地多瘴气,更有不少寨子里的人会用蛊,对于这套阴阳学说,更是深信不疑。
转眼来到第二天午时,卢县令在菜市口监斩,围观的百姓乌泱乌泱的,张平安来慈县的这段时日就没见到一下子能聚这么多人的。
张平安虽然曾经杀过人,也经历过不少死亡,但同样也是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看到斩首。
尤其是600余人一溜烟下来,跟砍菜瓜似的,场面不可谓不震撼!
围观百姓刚开始还闹哄哄的,到后面,几千人聚在一起竟然寂静无声,就能知道这番威慑有多大了!
卢县令看样子也是受到了冲击,他的心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强悍。
张平安就看到他在斩首过程中吩咐卢师爷给他沏了不少安神茶,嘴里还念叨着明日要去寺里上香,沐浴佛光,驱除邪祟!
说到寺庙,张平安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的平安符,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他戴了这么十好几年,除了有些褪色外,一点儿也没有损坏。
不管到底有没有用,他戴了这么些年也戴出感情来了。
一直到未时过半,这场行刑才算结束。
卢县令一等结束就迫不及待的回了县衙。
第二日,两人就开始正式交接。
卢县令也没瞒着,粮仓银库等各处确实是有亏空,不过着实跟他没关系,都是余县丞一人经手的,还涉及到底下的胥吏。
眼下余县丞已死,自然是什么事情都推到他头上,毕竟死无对证。
张平安知道这话里面有些水分,但并没深究,毕竟在余县丞的眼皮子底下,卢县令就算有些小动作也不可能太夸张。
而且有一说一,卢县令在慈县这几年还是有些作为的,有些事论迹不论心,好也罢,坏也罢,能造福百姓就是好官。
何况卢县令黄土埋到腰的人,也要卸任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次交接异常顺利。
没两日,卢县令就带着家眷、师爷和下人告辞离开了,准备回岭南老家。
“张大人,今日一别,估计再无相见之时,保重!”卢县令拱手道。
“卢大人也保重,眼下世道不太平,路上须得万分注意”,张平安道。
“多谢张大人提醒,这我明白,毕竟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卢县令捋着胡须笑了笑,“说来我还是有些运道的,这次也多亏了是派了张大人过来,否则我可能还得两袖清风的回老家,时也命也!”
说完最后一拱手,“告辞了!”
看着卢县令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张平安伫立良久。
不管怎么说,卢县令在官场上还算是得了善终,那他自己呢?
摇了摇头,张平安返回后衙。
卢县令走了以后,按理他便要带着家眷下人住到后衙。
郭嘉在余家人被斩首后便带着人马回了临安。
绿豆眼和华万里还要留下来再帮张平安一段时日。
他把银子给三人分了分,三人都是通透之人,也没废话,各自将银票收下了。
杀鸡儆猴这一招虽俗套,但确实非常好用,眼下县里各家士绅和县衙的官吏俱都是缩紧了脖子做人。
张平安公务开展的很顺利。
刚到后衙坐下,张平安便收到了从临安寄来的信件。
打开看了后,半晌没说话。
钱攸宜看张平安神色不对,挥挥手屏退了丫鬟婆子,才走过来问道:“谁寄来的信?发生什么事了?”
“二哥寄来的信,说前几日二姐夫带回去的六十万两银子被人半道上抢了一半儿,家兵也死了十余人,他们在临安派人查了,没查出什么头绪,让我注意着些”,张平安淡淡道。
钱攸宜接过信快速看了看,看完后面有愠色,将信拍在桌子上道:“岂有此理,他这不是在明里暗里的怀疑你吗,这信肯定是二哥自作主张寄过来的,家里其他人没他那么沉不住气!”
“这事实在凑巧,他们怀疑也正常,不过的确不是我干的”,张平安起身走到窗边道。
不过是谁干的,他大概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