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霓继而哼笑一声。
“你要是能不杀人,这种可能比你不碰女人还要小。”
沈仙佑直翻白眼:“在你眼里,我就成嗜杀的魔头了?”
“你难道不是吗?天鹭真人闹得事,把参与者都杀了情有可原,可你牵连了那么多天师府道人,其中又有多少无辜者?”
“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这也是为何有诛九族,他们都是获益者!”
在这件事情上,沈仙佑从不心中有愧。
因为哪怕退一万步来讲,那些人占据了太多资源,杀的越多,空出来的资源就会越多,而能活下去的人比死的人更多。
陈云霓知道自己无法扭转沈仙佑的“百姓史观”,便将言语拉回正题。
“那你说说你的想法吧。”
“张千鹤即便被特赦,也还是戴罪之身,不杀人当然可以,那就得让那些人把罪责都推到那位天鹭真人的头上,以保全张千鹤的清白,你不用跟我说张千鹤的罪证确凿,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想查,真要想查,牵连到谁,那可就保不准了。”
陈云霓并不惧怕沈仙佑的威胁,眼眸微微一凝:“你还是想把张千鹤推上去?”
沈仙佑却摇了摇头。
“你我之间,井水河水已经划分,但天师府的人确实有本事啊,我也得用人办事,新天师如果不是张千鹤,那就肯定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我得用一个听话的人在天师府,而那个人即便不是天师,也得占据相当的话语权。”
如果单单是这个想法的话,陈云霓的确可以接受。
“那你答应我,不会有秋后算账的举动。”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云霓默认了这个设想,也就是说在此事上,天地人中的人和已经达成。
现在只需要张千鹤搞定他那些师兄弟,事情就能成。
虽说,天师位是顺带的事,可也只有天师才能召集那么多高功布阵问卦。
代价嘛,即是欺骗陈云霓。
谈话间,天色已暗,桌上的菜肴已经凉了,陈云霓也没吃下去的胃口。
“你该回去了。”
沈仙佑却是问道:“那件衣服,看起来你很喜欢,要不穿给我看看?”
陈云霓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拿起那件天衣走进更衣的屋子。
出来时,脸蛋上似乎多了些淡淡的妆容。
沈仙佑笑问道:“还化妆了?”
陈云霓站在一面等身的琉璃镜前,欣赏着镜子里绝美的自己,淡淡道:“朴素之面,配不上这身以上,我毕竟不比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作为炼气士,修为也不高,只能用胭脂来遮掩一下人老珠黄。”
“岁月不败美人,在我眼里,即便没有胭脂与华服,你与二十年前没有区别,依然美得很哩。”
这句话陈云霓很是受用,不禁笑道:“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婴儿,难不成还记得我长什么样?”
“当然记得。”
“鬼才信你,你当时还在襁褓里,我都没抱过你几次,还是你娘失踪后,我才成天带着你。”
陈云霓眸子里也多了些遗憾,但转瞬即逝。
与先太子的姻缘,只是权力和时局所需,在大婚前甚至没见过他,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些才有些感情,但实际上他活着的时候,对几个侧妃才更为喜爱。
有时想想,也有一种“君生我已老”的感觉。
可现在站在这个位置,男情女爱什么的都太过幼稚天真,凡事都与利益相关。
思绪间,沈仙佑已经走上前来,伸出手摸着她那妆容都遮不住的憔悴脸蛋。
随后拉着她的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玉冠。
陈云霓心里不免有些悸动,可来不及犹豫,嘴唇就被封的严严实实。
待到分开时,陈云霓眼神迷离,微微喘着气。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来了。”
沈仙佑权当耳旁风。
……
次日,锦衣司诏狱。
施镇拿着三法司和锦衣司都批过的文书来到人满为患的监牢当中,扫视了一圈那些身穿道袍的人们。
“都听好了,案子已经查清,你们天师府的天鹭意欲谋取天师之位,以旁门左道之法害杀了余求真之徒张灵道,并在潇州意欲谋杀言王殿下,且与张严同流合污,侵占万亩粮田,私藏万库之粮,若是要依律论处,你们这帮人都得被株连,此次因言王殿下开恩,你等可自行返回天师府,以观后效!”
在诏狱里,这帮人吃尽了苦头。
修行之苦与这里的苦相比,简直算不得什么。
在牢门被打开过后,他们陆陆续续跪拜谢恩,然后争先恐后的跑出诏狱,而在诏狱门口,只有张千鹤在等着。
“诸位师兄弟,你们受苦了。”
“千鹤……”
很多人都开始泪眼婆娑。
“还请诸位师兄弟,随我返回天师府好生修行吧。”
“好!我们走!”
收服人心,不过如此。
在重见天日的激动退去过后,那些人都在想,为何言王殿下会突然有了仁慈。
张千鹤解释道:“言王殿下从未想过断绝天师府道脉,他也始终记着我师父对他的恩情,诸位也不妨设身处地的想想,好端端的被天鹭险些以五雷天心大阵灭杀,换做是你们任何一位,你们咽的下这口气吗?”
有人理直气壮道:“我等修道宗旨,本就是除魔卫道,若是言王殿下不与妖魔合流,天鹭真人又岂会以身赴险?”
“可言王殿下害过黎民苍生吗?没有吧?你们为何就只看到他与妖魔合流,看不到他为百姓减免税赋,退租还田?看不到他在辽州一马当先?而且即便他境界再高,杀力再强,又何时刻意折辱过弱者?反而是许多弱者,在他庇护之下,才得以存活。比如我,若无言王殿下,是不是已经被三法司定了死罪?”
张千鹤继而说:“但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言王殿下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回天师府好好修道,以后便不会再有大事。”
“那……新天师,是你吗?”
“不是。”
“可现在除了你张千鹤,还有谁有资格有名分担得起天师一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