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天牢。
极其狼狈的张千鹤盘坐在地,在地上理出了三根笔直的稻草,想要算上一卦,可他也不知道该算什么。
被无缘无故冠上杀害师弟的罪名,与天师之位失之交臂。
至今,没有被澄清罪名。
这也说明,言王殿下和东宫势力进行了一次妥协,而妥协的代价就是舍弃自己。
“还算什么算!不如烂在牢里!”
张千鹤干脆随遇而安了,瘫在地上,习惯性地闭目养神。
“张千鹤,收拾收拾出来吧。”
这时,外边的牢头说出这话,张千鹤身躯一震,连忙爬起来,询问道:“我的罪名被澄清了?!”
牢头没有直面回答,而是拿出了刑部的特赦文书。
特赦和无罪释放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是对罪犯的恩典!
张千鹤心里很不舒服,并没有收拾东西的举动,而是继续盘坐在地上。
牢头喊了几声,他没搭理,牢头也就走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沈仙佑的声音响起。
“怎么着?还得本王亲自来请你,你才肯挪一挪你的屁股?”
“言王殿下!”
张千鹤眼眸一亮,神态恭敬。
沈仙佑淡淡道:“你的案子过于复杂,能帮你争取到特赦已是不易,别在这里继续烂着了。”
“可我出去后又能干什么呢?世人都以为我张千鹤为了天师位杀了师弟!”
“你不出去,一辈子都会顶着这个恶名,你师父难道教你教的是遇到冤屈就得顺其自然?”
张千鹤不知该如何反驳。
沈仙佑则说:“你要是觉得,本王不能帮你,那就继续烂着,等到明年秋后,刑部勾决了你的名字,到时候你和你师父哭去吧。”
张千鹤也感觉自己太矫情了,当即挺直身板,让牢头打开牢门。
出了天牢,沈仙佑嫌弃地捂着鼻子。
“走吧,带你去搓个澡。”
许久未在城中玩乐,沈仙佑在来天牢的时候,发现新开了一家别有韵味的青楼,名为风月阁。
不是单纯的和女子们享乐,在这里还能得到王侯将相一般的享受。
一进去才知道,也是苏媚的产业。
主要是风月阁的金主主动凑上前来行礼,沈仙佑也认出来她是苏媚身边的一只小狐妖。
“苏夫人说,她在南边解救了一批被家里贩卖的女子,而由她打理的一些金银钱财也需要流通,所以就在京师里置办了风月阁。”
“她人呢?”
“正在仙月教中处理教派事务。”
“得!以前去办事还知道给我打声招呼,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
“那奴婢带个信给苏夫人,让她尽快返京。”
“不必,她要忙就先忙正事,先给本王这位兄弟安排个沐浴的地方吧。”
张千鹤还显得很不自在。
他师兄弟们玩的花,他却是纯洁的跟张纸似得,明明都算得上是一方人物,在一帮风尘女的逗弄下,差点乱了道心。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达官显贵们是怎么沐浴的!
沈仙佑则在风月阁的茶房里等着,张千鹤一来,便打趣道:“你师父在的时候,没教你这些?”
“殿下,我师父也是个正经人……”张千鹤说。
“那这么说,我不正经了?”
“小道不敢……”
沈仙佑说:“我的想法是,等你这件事的风头过去,合适的时机再把你推上去,这段时间就在天都观中待着吧,而且你们天师府也不忌讳娶妻,找个好姑娘娶了,以后也好给天师府开出一番正本清源的新气象。”
“殿下把小道从天师府接出来,不应该只是为了说这些事吧。”张千鹤机敏的很。
“对。”
沈仙佑拿出那三块碎玉,拼凑在一起。
张千鹤端详了一阵:“龙不像龙,蛇不像蛇,殿下,这到底是什么?”
“与真龙相比,只差了爪子。”
被如此一说,张千鹤的眼神都变得清亮起来:“果然,若是有爪子的话,真就是一块气势恢宏的真龙宝玉了!”
“所以,我要你算出来爪子的下落。”
“……”
场面一度陷入寂静。
张千鹤嘴角抽搐:“殿下,您这不难为我吗?”
“你师父当初都能直接算出柳绯玉是我杀的,你不说学到他的十成造诣,但五六成终归是有的吧?”沈仙佑说。
“小道尽力而为。”
张千鹤随后则以六十四卦进行占卜。
连续两次,皆是乾卦第四爻。
沈仙佑呢喃道:“也就是说,或跃在渊,无咎?”
张千鹤说:“殿下,此卦通常解释为进退有度,但既然求的是宝玉之缺,而宝玉缺的正好是爪子,龙爪是为足,无足岂可跃?”
“你别说废话行不行……”
“殿下,此卦的含义就只有这些,这也不是卦的问题,而是小道的问题,连续两次出现乾卦第四爻,更像是天意在告诉我,此事牵扯的天机太大,我一人不可问卦。”
“也就是说,你要找人?”
“对!”
要是以前,还能拉上几十个师兄弟摆阵问卦,可现在人家愿不愿意搭理自己还是两说。
沈仙佑倒是有一个法子。
“千鹤,你在天师府的道号,也是天字辈的吧?”
“是的,小道道号为天乾。”
天师府近四代的字辈,是为“真、华、天、宝”。
沈仙佑便说:“我最近呢,抓了不少你们天字辈的师兄师弟。”
“他们怎么了?”
张千鹤仍然心系天师府,因为华字辈的老家伙们都死的差不多了,现在抗大梁的只能是天字辈。
沈仙佑此举,极有可能会断了天师府的传承脉系!
见他那么紧张,沈仙佑便把潇州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张千鹤心脏怦怦直跳。
“本来呢,是想以正本清源的方式杀绝,既然你说要人摆阵卜卦,那不妨再给他们续几天命。”
“正好,给你做个顺水人情。”
“以你求情的名义暂缓行刑,并发归天师府以剑阵进行看押,他们能不能活,就全在于你了。”
术业有专攻,与其去求别的道脉高人,还不如就地捡现成的,同时还能以另外一种方式了结掉缠在张千鹤身上的冤案。
也给陈云霓来一次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