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转眼间,半个月又过去了。
这日傍晚,山长夫人来到谢道颖与马文才的屋里,三人在桌边坐下了。
马文才为山长夫人与谢道颖倒上茶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山长夫人看他如此体贴,不由得便有些感慨,这当真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了啊。
山长夫人颇有些伤感的说道:“道颖,文才,陶先生走了,他让我代他向你们道个别。”
谢道颖一愣,问道:“何时走的?”
“今早,你们上课之前。”山长夫人眼睛有些红,这个表哥,说走就走,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告而别,是陶先生会做的事。”马文才道。
谢道颖朝马文才促狭一笑道:“陶先生他逃不掉的。”
马文才了然一笑,山长夫人奇怪的问道:“道颖,此话何意啊?”
“师母,前些日子,我给我爹去了一封举荐信。”如果没猜错的话,陶先生今日不是被她大堂哥逮到,便是被她二哥捉到了。
“原来如此,”山长夫人不由得笑道,“表哥行事素来乖张,说一不二,如今有道颖治他,倒也有趣。”
谢道颖笑道:“师母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啊。只是陶先生既有大才,又心存黎民,不去为百姓谋福祉、做实事,那便真是可惜了。我爹爹素来爱才惜才,定不会埋没人才的。”
定会物尽其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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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江中一只小船,正晃晃悠悠的随波逐流。
船上的人双手双脚被缚,他叹了口气道:“王夫人,可否给在下松个绑,这里四面都是水,在下当真跑不掉的。”
他今日一下山,便被几个高手围住了,他打不过,只能束手就擒了。
谢道韫坐于陶渊明的对面,浅笑道:“叫我谢先生吧,我也曾在尼山书院执教。”
前几日回娘家,偶然听堂哥说起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先生,她便主动请缨,来绑人啦。
反正,在家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来帮小堂妹做些有意义的事。
陶渊明从善如流的说道:“谢先生,可否给在下松个绑?这里是江上,在下插翅难飞啊。”
谢道韫给他倒了杯茶,笑道:“道颖说了,先生极擅凫水,若是此次让您飞了,以后,便不知去何处寻您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当真是交友不慎,身陷囹圄啊。
这若按照谢相的为人,定是礼贤下士,三顾茅庐。
如今这般匪气的作法,除了谢道颖,不作他想。
陶渊明有些无奈,他婉拒道:“谢先生,渊明如今已不愿再折腰事权贵,望先生体谅体谅。”
谢道韫敬佩陶先生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气节,但是,该劝的还得劝啊:
“陶先生,无论人生上到哪一层台阶,阶下有人在仰望你,阶上亦有人在俯视你。抬头自卑,低头自得,唯有平视,才能看见真实的自己。先生不愿折腰事权贵,若这折腰是为了黎民百姓呢?先生素来胸有大志,为何不给我叔父与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陶渊明看向窗外,窗外江水滚滚,奔流不息。
官场黑暗腐败,他委实不想再踏入了。
但谢相是官场中的一股清流,谢先生又是女中豪杰,他不好出口伤人,沉默片刻后,陶渊明说道:
“谢先生尚在闺中之时,便是难得一见的巾帼英雄。不若,在下与谢先生手谈一局,我若赢了,谢先生便放我归去,如何?”
谢道韫缓缓摇头道:“陶先生别为难我了,道颖什么脾气,我不相信陶先生不了解。”
那就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陶渊明活动了下被绑着的手腕,双手端起茶杯,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陶渊明叹了口气,那便给自己与谢相一个机会吧。
若是不行,他再跑路,这点,他经验丰富。
看他态度软化了些,谢道韫拿出棋盘摆上道:“还有一个时辰,那在下便与陶先生下一局吧。”
闻言,陶渊明立即将双手送上道:“既然要下棋,谢夫子,请解个绑吧。”
谢道韫含笑摇头道:“委屈陶先生了,就这么下吧。”
道颖信中有说,陶先生此人又狡猾又顽固,千万别让他半道上跑了。
陶渊明叹了口气,谢先生看着温婉柔和,原来也这么油盐不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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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虞祝家庄
祝大嫂从昨晚起便有些坐立难安,如鲠在喉了。
她想了几想,便觉得此事必须告诉婆婆才行,免得坏了他们祝家庄的声誉。
她一路急匆匆地来到了婆婆的院子,进门开口便道:“娘,媳妇有事与您说,您听后,可千万要不要生气啊,毕竟,比起黄家那丫头来,好了许多。”
祝夫人将账本一合,不悦的说道:“有事说事,好好的又提良玉那丫头做什么?”
若是给英齐听到了,又得伤心伤肺伤脑子了。
那孩子很显然,到现在都还未从黄良玉给他的伤痛中走出来呢,尤其是从尼山书院回来之后,人又消瘦了一些。
也是,新婚夜,青梅竹马的新娘子却与旁人私奔了,是个人都难以接受。
祝大嫂在祝夫人身边坐下道:“哎呀,娘,媳妇不是怕你承受不住嘛,这才多说了一句。”
祝夫人又打开了一个账本,头也不抬的说道:“你要说就说,不说出去,我这还忙着呢。”
家里的事情,这个大儿媳是丁点忙都帮不上,整日里最爱的就是,打扮得光鲜亮丽,这里搬搬话,那里传传话的,一副八婆的样子。
“哎哟娘哎,我要说的这事儿,比你这账本可重要多了。你可知道,你那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看在眼里怕丢了、站在身边怕飞了、抱在怀里怕没了的掌上明珠啊,名声都毁了,找不到好婆家,拿不到高彩礼了,您知不知道啊!”
祝夫人不悦的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英台又如何得罪你了?”
“哎哟娘啊,她不是得罪我了,她是忘了她是女儿身了,在书院与男人胡搞呢,不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