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若清仍在屋内沉思,不多会儿,门外再度传来声响。
听见动静,苏若清蓦然回神,抬眼看了过去:“何事?”
他轻声问道,声音略显疲惫。
“回太子殿下,按照殿下的吩咐,方才暗牢那边来人回禀,说今日晚间有一人买通狱卒给吴利安送了几道菜。”
听到来自暗牢的消息,苏若清眉头微皱,随即陷入思索。
“可有异常之处?”
门外人回道:“回殿下的话,据暗牢那边的人说,他们将食盒和饭菜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也试了毒,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之处。”
听了下属这番话,苏若清默了片刻,随后又问:“吴利安拿到食盒后有何反应?”
“……”
那人显然没想到苏若清会问起这个,一时有些无言。
来人没有提起,他也未曾想到这层,所以,当苏若清的话刚问出口、那人的心便立刻提了起来,猛地咽了咽口水。
他拼了命的想对策,可由于心中紧张,除了背后生生吓出的冷汗,什么都没有。
“嗯?”
屋内,苏若清没有等到回应,发出疑问之声。门外,那人听后心里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实话实说?还是敷衍过去?
实话实说,受到处罚怎么办?可若敷衍过去,他日太子发现,自己的下场岂不更惨?毕竟这可是欺瞒储君的罪过啊!
……
那人脑海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如实答道:“回殿下的话,属下……不知!”
由于恐惧的缘故,那人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决绝。苏若清距他不过数步,自然听的真切。
苏若清自出生便是太子,身居高位多年,自然猜出了他的心思。但他向来不喜欢在这些小事情上惩治下属,于是放缓了语气道:“既然不知,将人唤来便是,不必如此惊慌。”
虽都说太子为人宽厚,但毕竟只是传闻,而传闻向来不可尽信,因此,他始终提着自己的心,直到此刻才彻底松了口气。
听了苏若清这样一番话,那人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似是不敢相信自己便这样逃过一劫,但那声音又如此清晰的传入他耳中,由不得他不信。
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他鼻头一酸,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眼中隐约含有泪水。
为尊者,一言可定生死。
这是他第一次从上位者那里感觉到温柔与关怀,虽然只是很随意的一句话,但却免去了他可能要承受的刑罚。
或许是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那人磕头的声音极大,苏若清张口欲言,但还不等他出声,那人便回道:“是!属下这就下去将那狱卒带来!”
说罢,他立刻起身朝院外奔去,速度从未有过的快。
见人走了,苏若清只得将话咽下,开始思索吴氏父子一事。
不多会儿,前来府衙传话的狱卒便被带进了太子居住的院子。而此时,苏若清早已站在院中,虽身着素色常服,亦难掩贵气。只随意一瞥,便是旁人无法承受之重。
如此直面太子,那狱卒心中早已经紧张的不行,经一旁的人提醒才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拜见太子殿下!”
苏若清点了点头,“起来吧。”
“是!”
那狱卒谢了恩后便想起身,但由于腿软的缘故,一下竟没起来。
方才传话的守卫注意到了这点,立刻将人搀起。那狱卒感知到善意,起身后对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而这时,苏若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听闻,今日有人给吴利安送饭?”
见太子问话,那人忙转过头,拱手道:“回殿下的话,是。”
“是谁送的?可有看清容貌?是这座城里的人吗?”
面对苏若清一连串的提问,那狱卒想了想,回道:“来人是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老妇。小人虽并未看清她的容貌,但凡是踏入暗牢者皆要携带证明自己身份的信息、登记入册后才能给里面的人送食物或者被褥,所以……”
“如果殿下想要找人,并不困难。”
见他回答的如此详细,苏若清满意的点了点头:“可还记得那老妇送了些什么饭菜?”
苏若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缺口,故而问道。
那狱卒只顿了片刻便开了口:“有鸡鸭鱼一类的肉食,以及些素色小炒,食材并不稀奇。饭菜也都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没有藏任何东西。”
苏若清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更严肃了些。
见太子不说话,那狱卒心中有些忐忑,于是又仔细回想了一遍,补充道:“只是略丰盛了些。”
苏若清听后依旧没有说话,场面顿时变得寂静。
那狱卒见状也不再多言,低头等待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狱卒的心也一点一点提起。
“吴利安拿到食盒后有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苏若清终于出声了。那狱卒心中微松了口气,回道:“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小人只听见他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就开始用饭了。”
“可知那老妇为何送菜过来?可是与吴利安有何关系?”
“说是报恩。”
狱卒低头回道:“但两者并无亲缘上的关系。”
闻言,苏若清眸色微沉。
也就是说,可能有其他关系,只是没有血脉上的联系而已。
想到这里,苏若清只觉得头疼。
虽然所有的一切都显示老妇送饭之举没有异常,但他却觉得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传递着什么消息,并且很可能就与逃脱在外的吴义有关。
但眼下他并未猜出两者间有何关联,于是再次出声问道:“你确定饭菜没有异常?”
那狱卒立刻回道:“小人确定。”
“虽说送来的菜丰盛了些,但毕竟往里送饭不易,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就算再丰盛些也是正常的。吴大……”
由于之前称呼习惯了,那狱卒一时无法改口、险些将“吴大人”三字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心中大惊,为防太子动怒连忙往自己嘴上打了两下,改口道:“吴利安如今虽已入狱,但毕竟为官多年,曾经也帮助过一些人,所以……”
那狱卒话还未说完便被苏若清制止,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守卫,吩咐道:“备马,孤要去一趟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