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缓缓走进了尉天齐的院子,这一次她走的是正门,没有避讳也没有躲藏,整个人带着破釜沉舟的气息。
她看了看树上,确定并没有人后,才敲响了尉天齐的房门。
“天齐哥哥,你在里面吗?”她轻声问道。
“在的。”房门应声打开,带着浓妆穿着戏服的尉天齐出现在了门口,他低头看向云儿开口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云儿本还勉力维持着正常的脸色,却因为这句话忽然有些崩塌,小嘴一撇,眼睛里就泛起了水花。
但她很快的猛吸了吸鼻子,鼓起脸道:“没关系的!天齐哥哥!我才该道歉,是我教的不够好。”
“你已经为我为了你的弟弟妹妹们做了很多了,而且做的很棒,如今剩下的是我的问题!”尉天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提起弟弟妹妹,云儿低下头,再次抬起时表情已经变得坚定,“天齐哥哥,今晚再来一次吧!我去与楼主说!”
她像是一个不屈的战士。
尉天齐微微摇头,“继续并无意义。”
云儿的小脸微变,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不过我会想到方法的,你不用担心。只是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心态,这期间必须绝对专心,不能有任何的打扰。你看我连妆容都没卸,明日临近登台时,我会直接出现在后台,你们正常进行就好!”尉天齐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所以才会没卸妆就跑了回来。
“嗯!我相信天齐哥哥!”云儿狠狠的点了点头,拍着胸脯道:“我们会在巳时前两刻开场,三教御典开始前,天齐哥哥一定能登场的!”
戏曲开演时间是由饶儿班决定的,他们可以尽量晚一些,这样能给尉天齐多争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尉天齐看着小丫头的眼睛,再次强调,“我会照顾好你们的!”
云儿低下头去,依然是狠狠地点头。
房门闭合,女孩走向院外,中间曾回过一次头,但当她再次迈步的时候却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
这一日,永和楼的后院出奇的安静,这与皇都的气氛十分类似,不过皇都如此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明日的三教御典,这往往标志着年节真正的开始。
今夜睡前,很多孩子都将新衣服整齐的摆放在床头,期待明早到来的第一时间可以把它套在身上,很多大人也将准备好的肉食放进了锅里,明早便可以用香气唤醒家人。
喜庆的时间缓慢而准确的一步步行走。
当朝阳照入大夏皇都之时,第一声炮响,点燃了世界。
那是哪家孩子按耐不住的顽皮,又是哪户大人一边笑一边臭骂着揉着自己的眼睛从床头爬起?
在此起彼伏的烟花声里,皇都的百姓度过了年节的第一顿早餐,人们开始换好衣服离开了家,汇聚向皇都中心的皇城方向。
那里有着皇都最大的广场,也是每年年节大夏的必备项目,登天台的三教御典。
一路上御林军和衙役已经早早就位,他们一边引导人群一边负责警戒,人流越汇越多,最终成为嘈杂的海洋。
登天台本身其实是一个不算特别大的二层圆台,真正大的是这个圆台四周白石铺就的广场,圆台最上方的面积不过能站下十几人而已,四周以及台阶上刻满了龙凤的浮雕,圆台的二层面积稍大一些,那里便是主宾宴席的位置,人皇帝后也会坐在那里。
每年念祷词的时候,人皇便从二层走上圆台顶层,周围如海的人群中就那个圆台高出一节,大家自然都能有幸目睹圣颜。
据说往年曾有人在广场外买卖高跷,结果穿上后站起来的时候比人皇还高出一截,后来就被严令禁止了,甚至明确要求十岁以上的孩童也不准骑在别人的肩膀之上,免得僭越。
此时距离大典开始还有一个时辰,掌事的太监带着宫人正在桌案旁做着最后的检查,防止在贵宾面前出什么差错。
“查仔细了!每位大人的座位都给我对好了规制!但凡错漏一点,谁都救不了你们的脑袋!”尖细的嗓音从掌事的嘴里滑出。
“是!”众人赶忙答道。
掌事满意的点头,回过头看了看太阳,心中估算着时辰,时间还算充裕,不免悄悄松了口气。万幸啊!这活动年年做,几乎没什么变化,宫里人便也很难出什么差错。
心底正暗自算着今年宫里发下的赏钱,忽然听到身后有破风声,他扭头却只看到一只漆黑的乌鸦正停在登天台旁的栏杆上。
皇都里的乌鸦当真不少,这些黑毛的畜生没事就站在屋檐或者树枝上对着行人们发出“啊——啊——”的叫声,难听又聒噪。
可它们大多活动在御花园或者树多的地方,很少来到没有树的登天台这边啊?
掌事忽然一惊,赶忙转身,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长袍,面上无须的阴柔男子不知何时正站在他身后背着手端详着他。
那眼神里有着一种极具侵略性且毫不掩饰的审视。
“见过闻人大爷!您怎么跑这来啦?这些事,交给小的来办就好!”掌事太监嗖的就跪了下去。
那男子漠然的扫视了他一眼,开口冷冰冰的道:“宫里有旨,三教御典坐席有改。”
掌事太监一愣,赶紧道:“您吩咐,我立刻叫人去收拾!”
“帝后身体抱恙,今日不参加。”名叫闻人的太监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开口,说的小心翼翼,好像大点声就会引来天上的雷霆。
掌事太监呆呆的跪在原地,半天没有缓出一句话来。
帝后不来?
可曾有过如此先例?
大夏传承至今,素来是人皇帝后二人共担天下,这不是政治原因,而是关乎人族气运的加持,其中涉及的东西太多太大,非是圣人很难说清。
可有一点是天下都知道的,这二位只要手持人皇、帝后二玺站在皇城之中,那么只说境界上该是与圣人没有太大区别的。
如今,你告诉我一位圣人身体抱恙?
你不如直接说帝后今早懒得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