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瞻的这首诗并没有多么惊艳绝伦,但是其哲理与韵味十足,倒是让辽国君臣深有感触,纷纷述说自己的赞叹。
眼见宋国使臣这边有人出面和自己顶缸,之前作诗的青年耶律琮眼神微眯,有些不怀好意的盯着苏子瞻。
韩明始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扫到耶律琮略微不善的眼神,不由得嘴角一勾,心里暗暗发笑:“不服?憋着!”
“小苏先生不愧为大宋有名的诗人,本宫虽身居大内,但也很是喜欢你的诗词。”
萧观音的开口,让宴会上的纷乱嘈杂声趋于平静,所有人都微微颔首赞同皇后大娘娘的话。
“娘娘赞誉,外臣愧不敢当,多是些微名罢了。”苏子瞻连忙拱手一礼。
“既如此,不知我朝还有何人想与小苏先生较量一二!”
萧观音作为大辽知名、顶尖的才女,在诗坛的地位不亚于一些老头子,甚至有着‘她要不是女子,当为大辽文坛魁首’的流言。
如今这位皇后大娘娘开口,宴席上的辽国诗坛高手都左右看看,然后纷纷起身表示愿与苏子瞻比划一二。
见到人数众多的辽国诗人、词人,苏子瞻一点不带害怕的,甚至有着一种满腔的豪情在不断酝酿。
接下来的诗词宴会上,所有人都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做豪放派代表、什么叫做大宋顶流的实力。
“天子天才已善吟,那堪二相更同心。直饶万国犹难敌,一智宁当三智深。”
一名中年官员排众而出,轻声颂吟一首佳作。
听其意思,应该是有些奉承如今的朝政,意思是君臣同心,万国难敌的意味。
不过韩明却清楚这其中有着另外一层含义,它是带有规劝的。
认为君主不能以一个人的思想来统治国家,更应与朝臣携手同心,发挥出一大于二的力量。
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只要君臣同心同德合作,那么就是与万国为敌,也是毫不畏惧。
韩明眼神盯着这位大辽中年官员,微微颔首,看来如今辽国内部的情况比自己想的更为严重。
这些本土的官员看的比统治阶级,与自己这个外来者更深。
苏子瞻在听到这首诗的瞬间就体味出来这当中的深意,不由得侧首看了一眼略有所思的韩明。
只见韩明微微摇头,示意他没必要放水,全力以赴即可。
这位官员的赤诚之心虽好,但是大势不可逆,辽国已经走在崩溃的边缘,想要拉回来,可不是一两个人有心就行了。
“阁下此诗甚妙,苏某这里也有一首新作,还望大人品鉴。”
苏子瞻轻轻挥舞袖袍,背负双手,缓声念道:“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这首诗没有过多的哲理和深意,只是简单形容了一番西湖之景色。
这是前些年苏子瞻被调往杭州任通判时候,有感而发,作出这首诗。
此诗描绘了望湖楼的美丽雨景,用诗句捕捉到西子湖这一番别具风味的“即兴表演”,绘成一幅“西湖骤雨图”。
乌云骤聚,大雨突降,顷刻又雨过天晴,水天一色。
“黑云翻墨”,“白雨跳珠”等词句形成强烈的色彩对比,给人以很强的质感。
最后用“水如天”写一场骤雨的结束,又有悠然不尽的情致。
这二十八个字,随笔挥洒,信手拈来,显示出诗人功力的深厚,只是在表面上不着痕迹罢了。
可今日参与诗宴的人都不是好相与之辈,单单听完就脸色微变,就明白这首诗的情况。
“虽没有过多的深意和借景抒情,但是遣词造句功力之深厚,可谓七言中的佳作。”
“此文笔非大才不可得,这位小苏先生的诗词之道,堪称大宋顶尖!”
“虽未曾游过西湖,但听此诗,跃然眼前,让人心生向往啊!”
“单从此诗作看,已有返璞归真之境,可谓神人啊!”
“。。。。。。”
现场响起一片赞誉声,多是对刚满二十八岁的苏子瞻的肯定,毕竟如此年岁能有如此诗词造诣,整个天下,除了韩明,找不出第二个。
而韩某人则是牙疼的紧,毕竟现在的苏子瞻人生轨迹与原来不同。
因为其父苏明允对于韩明执政理念的认同,以至于整个苏家都站队新政。
这样一来,本就喜爱诗词文章的英宗皇帝以及未来的神宗皇帝,看老苏家也是一百个舒心,一百个开心。
同样引发的连锁反应也是韩明所始料不及的,由于这波成功的站队,苏子瞻也没有了被贬谪的经历。
但是却做起了游山玩水的勾当,南方大地上留下了他的足迹和诗词之名。
只不过比起曾经那位郁郁不得志的苏子瞻来说,现在的他意气风发,诗词佳作中所包含的韵味也少了许多。
但是天才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缺少了仕途坎坷的加成,苏子瞻现在把遣词用句、情景交融的基本发挥到极致,功力比起同期的他来说,更加深厚。
看着此时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苏子瞻,韩明微微一笑,感慨连连:“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不愧是我的偶像!”
苏子瞻的这首诗虽然没有太多鞭辟入里的东西,但是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炫技’,把所有能够展示水平放在了这首诗里边。
“小苏先生果真技艺高超,单以此诗的遣词造句的水准,我大辽能拿得出手的不多。”
萧观音端坐主位,眼神含笑的看着苏子瞻,这种以文会友的感觉很好,真是有许多年没有碰到了。
耶律洪基不住点头,对于自家皇后的评价还是认可的,毕竟‘第一才女’之称可不是谁人都能简单拿到的。
“多谢娘娘夸赞!”苏子瞻这回没有谦虚,躬身行礼接受了对方的赞叹。
“不过小苏先生所作诗词皆为观景之作,虽有哲理韵味和技巧功力在其中,但是缺少了气势和胆魄,让人觉得小家子气。”
萧观音的话不可谓不利,直接当着苏子瞻的面说他的诗作不大气。
这让辽国君臣都含笑注视着皱眉的苏子瞻,使团这边,除了韩明冷笑连连之外,贺正儒等人三人都有些紧张。
苏子瞻的诗词不大气?
韩明简直憋不住笑了,身为豪放派的代表,东坡先生的诗词清新豪健,纵横恣肆,豪放自如,与辛弃疾并称‘苏辛’。
竟然有一天有人敢说苏子瞻的诗词小家子气,这在韩明眼里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想到如今这位‘东坡先生’的平坦的仕途经历,也不知道那些未来豪气纵生的诗词还会不会出现。
“娘娘认为在下诗作过于小气?”苏子瞻定了定神,沉声说道。
“本宫曾阅读过小苏先生在宋国境内的几首的佳作,多以南地的自然湖光春色为主,辅之以对未来前途等感悟。”
“虽然为上佳之作,但也带着南人特有的小桥流水之意,不够大气雄壮,让人读之总是有着缠绵悱恻之念。”
萧观音的话让所有人都神色绷紧起来,就连耶律洪基都没想到平日里一副柔弱的皇后,竟然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苏子瞻本人更是无话可讲,当前的他因为仕途顺利,并没有对未来前途担忧疑虑之心,因此很多诗词佳作确实如同萧观音评价的一般,有些婉约派的风格。
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水平和能力写出大气磅礴的诗词,只不过这需要一些人生和情感的积累罢了。
见到苏子瞻被萧观音驳斥的无话可说,在场的辽国君臣都嘴角含笑,似乎有些高兴能见到宋人在诗词一道上的失败。
“既然皇后大娘娘有如此韬略大气,不知是否有佳作能让外臣等好生品鉴一番呢?!”
韩明见不得自家人受欺负,尤其是偶像被人说的一无是处,不由得起身来到宴会中央,目光直视端坐主位的萧观音。
“嗡——!”
看到韩明竟然主动起身接招,所有人都议论纷纷,有些兴奋的看着萧观音如何作答。
“韩侯这是准备下场了?”萧观音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能走到君临天下的耶律洪基身旁,除了运气,还有不弱于天下男子的才情。
“哎呀,皇后何必说这样的话,依朕看韩侯是按捺不住心情,想要与各位臣工以及皇后你讨教一番吧。”
耶律洪基假意在中间斡旋,实则就是在煽风点火。
“韩侯是这么觉得吗?”萧观音嘴角含笑,一副恬静淡雅的样子盯着韩明。
“外臣韩明,请皇后大娘娘赐教——!”
韩明一甩衣袍,躬身见礼,眼底的自信让他这一刻看起来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既然提到豪情雄壮之意,那就以‘气势’为主旨,你我二人各做一首诗词如何?”
萧观音的话正合韩明的心意,二人眼神简单碰撞下,一股莫名的气机不断在宴会厅中闪烁......